第16章
靖安侯府的赏花宴,定在五月初十。
这日天还没亮,忠勇侯府就忙了起来。柳如烟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全是人,有送热水的、捧衣裳的、端首饰**的,连柳夫人都天不亮就过去了,亲自盯着女儿梳妆打扮。
柳如烟的脸已经大好,只剩几处极淡的印子,用脂粉一盖便什么也看不出了。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母亲,您说韩二哥哥今日会不会当众提起婚约的事?”她一边让翠屏梳头,一边娇声问道。
柳夫人坐在一旁,抿了口燕窝,淡淡道:“急什么?今日只是相看。你只管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让靖安侯夫人自己开口。上赶着的姑娘,不值钱。”
柳如烟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眼神却忍不住往妆*里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瞟。那是韩肃母亲送的,今日自然要戴上。
母女俩正说着,王嬷嬷从外面进来,欲言又止地看了柳夫人一眼。
“怎么了?”柳夫人皱眉。
“西角那位……”王嬷嬷压低声音,“也出门了。”
柳夫人脸色一沉:“她去哪儿了?谁让她出门的?”
“看方向,像是……往靖安侯府去了。”
柳如烟猛地转过头,手里的一支珠钗“啪”地掉在妆台上。
“她怎么敢!”柳如烟尖声道,“母亲!她肯定是要去闹事的!快让人拦住她!”
柳夫人脸色数变,最终冷笑一声:“不必拦。她若真敢去靖安侯府闹,正好。让全京城都看看,这个被废了名分的假千金,是副什么德行。韩家想必定会亲自动手把她打出来,到时候省得我们费事。”
柳如烟一听,觉得有理,重新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靖安侯府距离忠勇侯府只隔了三条街。云初带着阿芙慢慢地走着,沿途小贩叫卖、车马往来,晨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芙紧张得手心出汗:“姑娘,咱们真的要去啊?没有帖子,门口的人会不会不让我们进……”
“会。”云初说,“所以到了之后,你在街对面的茶楼等。我一个人进。”
阿芙急了:“那更不行!万一她们欺负您怎么办?”
云初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无奈:“你跟着去,她们欺负的就是两个人了。”
阿芙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到了靖安侯府门口,果然门庭若市。各府的马车排出去老长一段,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们由下人引着往里走,门口的家丁逐一验看帖子。
云初没有过去。
她绕到侧面的巷子,那里有一扇角门,是府里下人和采买出入的地方。角门边站着一个年轻丫鬟,穿着靖安侯府的衣裳,正东张西望,看见云初便急忙小跑过来。
“您可是忠勇侯府的云姑娘?”那丫鬟小声问。
“是。”
“我家二公子让我在这儿等着。姑娘跟我来,别走正门。”丫鬟说着,侧身引路。
云初跟着她从角门进去,穿过一条僻静的花径,来到一座临水的亭子。亭子四面垂着薄纱,里面已摆好了茶点。
韩肃果然已等在亭中,见她来了,起身行了一礼:“云姑娘,请坐。”
云初没有坐,只站在亭边,目光扫过远处正热热闹闹布置的花厅,淡淡道:“二公子今日请我来,是为了赏花,还是为了让我看清自己如今的身份?”
韩肃脸色微僵,低声道:“云姑娘误会了。今日这赏花宴,是我母亲的意思。我怕你不知情,所以让丫鬟请你进来,想提前与你说一声。若你不想留下,我这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回去?”云初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公子既然怕我难过,当初又何必在认祖归宗宴上当众赠镯?那日的风头,满京城可都记得。”
韩肃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艰难道:“那日的事……是我一时糊涂,被母亲和柳夫人逼得急了。云姑娘若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韩肃绝不推辞。”
云初看着他那副又愧又急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弥补?”她轻声道,“二公子若真想弥补,等会儿赏花宴上,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插手。做得到吗?”
韩肃一愣:“你想做什么?”
云初没有回答,只朝亭外望了一眼。
花厅那边已经陆续坐满了人。柳如烟挽着柳夫人的手走了进来,穿得光彩照人,脸上的笑容甜得能腻死人。靖安侯夫人拉着她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好一个美人坯子!肃儿,快过来,如烟妹妹来了。”靖安侯夫人扬声唤道。
韩肃看看云初,又看看花厅方向,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云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整了整衣袖,然后也迈步朝花厅走去。
她走得不快,却极稳。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花厅入口时,原本热闹的说笑声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霎时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柳如烟的笑容僵在脸上。
柳夫人的茶盏停在半空。
靖安侯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硬是挤出一个笑来:“这不是忠勇侯府的……云姑娘吗?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云初大大方方地走进花厅,朝靖安侯夫人行了半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听闻侯夫人这里花开得好,云初冒昧前来,想借贵府的花,做一味药引。”
满场皆惊。
“药引?”靖安侯夫人愕然,“云姑娘也会医术?”
“略通一二。”云初微笑,“实不相瞒,回春堂如今已归我名下。沈大夫沈老先生业已重新坐馆。今日来,一是想向各位夫人讨教赏花,二是想替回春堂请一位贵客。”
她说着,目光缓缓转向柳如烟。
“二小姐,令堂前几日从我这里取走的解药,只解了一半。十日后若不服另一味药引,你脸上的红疹会再犯,届时便是一盒胭脂也遮不住了。”
柳如烟“刷”地站起身,脸色惨白:“你!你在胡说什么!”
满座女眷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云初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请柬,递到柳如烟面前。
“回春堂三日后重新开张。二小姐若想脸上不落疤,届时亲自来取药。”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件最体贴的事。
“别忘了,带**腰上那只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