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晚把老陈叫进病房。
“我还能活多久?”
老陈正在翻病历的手停了下来。
他年过五十,性子一向温和,这三年几乎是看着她一点点熬过来的。
“只要还有配型,就不能说这种丧气话。”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枯瘦苍白,手背上全是反复穿刺留下的**。
“如果我不做移植,还能有多久?”
老陈沉默了很久。
“按照你现在的情况,三个月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
苏晚点了点头。
“够了。”
老陈的眼圈瞬间红了。
“晚晚,你别犯傻,我会继续联系骨髓库,也会催你父母回来。”
苏晚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回来。”
上一世,父母陪夏禾***待了整整四十二天。
夏禾先说自己晒伤,又说旅行途中发热,回国后需要重新调理。
第八次机会就这样被轻易取消。
苏晚**时,母亲还在朋友圈发布海边落日。
照片里,夏禾挽着父亲,母亲站在另一侧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听说那是所谓的“圣地”,在蓝顶教堂许愿,可以消解所有不快乐。
苏晚从没去过。
她甚至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医院的大门。
她每天只能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外面单调的天空。
看光秃秃的树枝,看鸟儿飞来飞去,却看不到一点,属于她的未来。
这很不公平,但她无能为力。
苏晚把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给母亲拨去电话。
夏禾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妹妹,你找妈妈吗?”
“她正在给我挑裙子,没空接电话。”
远处传来母亲询问颜色的声音。
夏禾故意打开免提。
“妈,妹妹好像又在催手术了。”
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把手机给我。”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晚晚,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这一句关心让苏晚的鼻尖骤然发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母亲用这样的语气叫自己。
“老陈说,我只剩三个月了。”
“你们还回来救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很快带上疲惫。
“晚晚,你为什么总要拿死亡逼我们?”
“夏禾已经答应回国后继续准备,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父亲接过了电话。
“你每天发那些病床照、伤口照,不就是想催我们回去?”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她没有义务救你。”
“能等就等,不能等也得等。”
苏晚问出最后一句。
“如果我等不到呢?”
父亲沉默片刻。
“那也是你的命。”
这句话与上一世认亲宴上的回答重叠在一起。
苏晚心里最后一点迟疑终于消失了。
她挂断电话,将三个人全部拉黑。
随后,她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老陈,我要出院。”
老陈看见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半晌没有出声。
“你想去哪儿?”
苏晚望向窗外被玻璃分割开的天空。
“云南。”
“我很早以前就想去看看。”
老陈要求她签下风险告知书,又替她准备了足够一个月的药物和应急方案。
他一路将苏晚送到医院门口。
风迎面吹来,带着汽车尾气、早点摊和路边花店混杂的味道。
苏晚摘下口罩,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气味也如此鲜活。
老陈将自己的私人号码写在药盒上。
“我会继续替你找配型。”
“撑不住就回来,任何时候都可以。”
苏晚认真点头。
“替我高兴吧。”
“我终于不用再躺在这里等他们了。”
离开医院前,她还要回苏家取走最后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