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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最终还是回了家。

这栋房子是她十六岁那年搬进来的。

院子里的玉兰树已经长到二楼,枝叶正好遮住她房间的半扇窗。

门锁的指纹还没有被删除。

苏晚推开门时,客厅里安静得只剩钟摆走动的声音。

墙上的全家福已经换了。

原本属于苏晚的位置被裁掉,照片里只剩父母和夏禾。

那是他们临行前新拍的合影。

茶几上还放着夏禾没有拆完的购物袋。

苏晚沿着楼梯慢慢走上二楼。

她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米白色墙纸被换成夏禾喜欢的粉色,书桌和书柜也被搬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那一排母亲陪她种下的多肉不见了。

衣帽间里挂满夏禾的新衣服。

梳妆台上摆着母亲送给夏禾的首饰,每一件下面都压着购物小票。

苏晚站在门口,忽然想起自己刚确诊的那一天。

那时她和父母正准备去机场。

她刚拿到国际设计院的入职邀请,父亲特意推掉会议送她,母亲还在车上不停检查护照和机票。

苏晚在玄关处突然晕倒。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里。

母亲拿着诊断书坐在地上,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父亲当着医生的面跪下,求他们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救女儿。

从那天开始,父母的生活全部围着她转。

父亲停掉事业上升期的全部项目,带着她走遍全国各大医院。

他从前连感冒药都分不清,后来却能记住每一种药的剂量和副作用。

苏晚半夜发烧,父亲背着她从停车场一路跑到急诊室。

他的鞋跑掉了一只,脚底被碎玻璃划出长长的口子。

等苏晚脱离危险,他才发现自己的袜子已经被血浸透。

母亲听说偏远山村里有一位老中医。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赶过去,却被人骗走二十万。

父亲没有责怪她,只说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都要试试。

他们去过**,也去过五台山。

母亲在大昭寺前跪了整整一天,额头磕得红肿。

父亲从山脚一步一叩走到寺门,膝盖磨破后仍不肯停下。

苏晚看着父母一点点衰老,也拼命配合每一次治疗。

化疗后她常常流鼻血。

她会趁母亲转身时擦掉血迹,将纸巾藏进枕头底下。

汤药苦得难以下咽,她也会在父亲期待的目光里一口气喝完。

骨髓穿刺时,她疼得浑身发抖,却从来不肯喊出声。

母亲问她疼不疼,她总会挤出一个笑。

“不疼。”

她想让父母觉得所有努力都有意义。

夏禾配型成功那天,父亲拿着报告冲进病房,手抖得连纸都抓不住。

母亲扑过来抱住苏晚,一遍遍说终于有救了。

那一刻,苏晚真的以为所有苦难都结束了。

后来他们认了夏禾。

母亲开始把熬好的汤先端给夏禾。

父亲的治疗笔记里也逐渐多出夏禾的体重、睡眠和情绪变化。

苏晚每一次发烧和出血,都成了可以再熬一熬的旧问题。

夏禾每一次哭泣,却都会让全家立刻停下手里的一切。

他们依旧说爱苏晚。

他们也确实在给她交治疗费。

可他们已经不再愿意为了她,让夏禾受一点委屈。

苏晚走进地下储藏室。

她的东西被装进十几个纸箱,胡乱堆在角落里。

最下面的箱子已经被漏水浸湿。

苏晚蹲下来,从里面找出外婆留下的首饰盒和自己的版权合同。

首饰盒旁边压着一本蓝色的病历册。

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父亲的字。

最后一页停在夏禾出现的那一天。

那一天,父亲在纸上重重写下五个字。

晚晚有救了。

身后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兰姨拎着一袋蔬菜走进来,看见苏晚后当场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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