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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痛针的药效撑不过半天。
没一会儿,伤口的钝痛重新卷上来。
我独自靠在床头。
外卖盒摆在桌角,是贺铮随手点的清淡粥品,一口没动。
手机推送弹窗不停弹出,全是赛车圈热搜。
“贺铮退役全程陪护沈晚晚”
“总冠军贺铮兑现承诺做沈晚晚依靠”
配图格外清晰。
贺铮半蹲下身,亲手给沈晚晚揉按受伤的小腿,满眼迁就。
另一张合照,他们亲密搂肩,沈晚晚脖子还带着我求来的平安符。
评论区挤满看热闹的网友,还有昔日相熟的车队熟人留言。
“贺铮真专一,对晚晚十几年不离不弃。”
“他老婆也太不懂事了,人家腿都残了,还揪着纪念日闹脾气。”
“换我我也选沈晚晚,温柔体贴,哪像他妻子只会拖后腿。”
一条条文字像细针反复扎在心口。
我们十年相伴,我陪着他从无名小车手熬到全国总冠军。
熬过无数个熬夜练车的日夜。
到头来,所有人都默认我是阻碍他们的恶人。
病房门被推开,同队车手陈姐提着果篮来看我。
“小念,我过来看看你。网上那些言论你别往心里去,车队群里不少人私下议论,都说你不懂体谅贺铮。”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今天沈晚晚复诊,贺铮全程陪着,还推掉了媒体专访,听说沈晚晚跟他哭诉,说你因为平安符的事为难她,贺铮当众跟她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委屈她。”
我指尖攥紧床单,布料被掐出褶皱。
“我没有为难她。”
“我知道,可旁人不信。”
陈姐叹气,
“贺铮现在一心护着沈晚晚,谁说话都听不进去,委屈你了。”
陈姐坐了片刻,怕刺激我,匆匆离开。
屋内重新只剩我一人,热搜页面还停留在手机屏幕。
夜里八点,贺铮才姗姗来迟。
身上依旧沾着那股甜腻香水味。
手里拎着沈晚晚爱吃的甜品,顺带给我带了一杯凉掉的牛奶。
他把甜品放在床头柜外侧,明显是忘了拿下车,随口解释。
“晚晚复诊情绪差,我陪她逛了会商场,耽误到现在。”
我抬眼直视他,声音平静。
“网上的热搜,你看见了吗?所有人都在骂我。”
贺铮漫不经心坐下,划开手机浏览评论。
“网友只是看热闹,你别放在心上。晚晚腿有残疾,大众同情她很正常,你少计较,免得别人说你小气。”
“计较?”
我扯了扯嘴角,
“今天是我脑瘤术后第二天,你全天陪着另一个女人,把我求来的平安符送给她,纪念日拿赠品敷衍我,现在全网诋毁我,你让我别计较。”
他眉头皱起,语气冷硬。
“我都说了晚晚身体不好!她当年是为了配合我比赛才出的车祸,我亏欠她一辈子!你身体有医生护士照看,能不能别那么自私?”
“十年感情,在你眼里,比不上她一条受伤的腿?”
“根本不是一回事。”
贺铮站起身,后退半步,下意识拉开距离,
“我对你是夫妻责任,对晚晚是亏欠补偿,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你总拿这件事逼我,只会让我觉得疲惫。”
夫妻责任。
仅仅是责任,没有半分偏爱。
我忽然想起从前,他刚入车队,没钱没名气。
每场比赛风险极高。
我整夜守在维修车间等他收车,为他处理满身擦伤。
那时他抱着我说,这辈子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回忆翻涌上来,心口酸涩发胀。
“那道平安符是我三步一叩求来的,是我盼你平安的心意,你随便送给别人,有没有想过我?”
贺铮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愈发敷衍。
“不过一个饰品,你揪着不放有意思吗?你要是实在介意,下次我再给你买新首饰。”
“95银的赠品吗?”
我轻声反问。
他被我噎住,沉默几秒,语气更冷。
“你现在就是钻牛角尖。晚晚刚才还跟我道歉,说不该收下符,怕你生气,她那么善解人意,你就不能学学她?”
我无力再争辩,偏过头看向墙面。
贺铮见我不再说话,以为我默认妥协。
伸手想去碰我的肩膀,被我微微侧身躲开。
他动作一顿,神情带着几分受伤。
“明天我还要陪晚晚做康复训练,白天没法过来,你有事情直接叫医生。你下次手术,我尽量抽空到场。”
“她身边没人?需要你去?”
我抬眼看他,
“连我做手术都要从她那里挤出时间吗?你到底是我丈夫还是她的?”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跟你说了多少遍,她的腿伤是因为我,照顾她是我的责任……”
照顾她是责任,照顾我是多余。
话音未落,他手机响起。
贺铮立刻接起。
“怎么了?腿疼又犯了?我马上过去陪你热敷。”
他来不及跟我多说一句,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淡淡丢下一句。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门重重合上。
屋内只剩冷掉的牛奶,和那盒不属于我的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