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顾承安瞥了一眼,满不在乎。
“不过一块木头,再刻一块便是!”
“惊鸿身子弱,这一巴掌打坏了她,你拿什么赔?”
一块木头。
原来我母亲的尊严,我的底线,在他眼里只是一块随时可替的木头。
见我不说话,顾承安冷哼一声,从腰间扯下当年我为救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平安扣。
“你如今变得如此乖戾,这东西戴着也是讽刺。”
他拔出**,将红绳一刀斩断。
翠绿玉扣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块。
“你就在佛前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学会低头认错,什么时候再回府!”
说完,他揽着宋惊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满地碎玉,又捡起母亲残破的牌位,用袖子擦去灰尘。
反省?
不,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4
回府后,顾承安没再来看过我。
听说皇上赏了京郊温泉别苑,那是京中权贵最向往的避暑胜地。
出行那日,院里停着两辆马车。
顾承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我。
“无忧和惊鸿都没去过别苑,我带她们住三日。”
“这三天,侯府对牌和库房钥匙交给母亲。”
“你在府里闭门思过。”
“等我回来,希望看到从前那个温婉大度的妻子。否则,侯府主母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以为这是恩赐和惩罚。
以为冷落我三天,我就会像过去那样,炖好他最爱的老火汤,站在门口等他原谅。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
“好,侯爷慢走。”
顾承安眉头微皱,似乎不悦我太平静。
但他没多想,转身上车。
宋惊鸿撩起车帘,冲我露出胜利者的娇笑。
叶无忧也故意靠在顾承安肩上撒娇。
“承安哥哥,到了别苑,你要教我射箭!”
车轮滚滚,带走了我曾经以为是全部世界的男人。
我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转身关上院门。
落锁。
回房后,我把属于顾承安的东西一件件收好,整齐码在床榻上。
早已写好的和离书,被我用镇纸压在书桌最显眼处。
旁边放着侯府主母印信,和当年顾家下的聘书。
我什么都没带走。
没有拿顾家一针一线,连成婚那件嫁衣,也剪碎扔进炭盆。
我只抱走母亲的牌位,带上父亲留给我的玄铁令牌。
大门外,商队马车已等候。
我踩着脚凳上车,没有回头看这座困了我七年的牢笼。
去往西南边境的路很长,听说那里瘟疫肆虐,死士营缺衣少药。
但我不在乎。
既然誓言已毁,我宁愿去十死无生的修罗场,也不愿在这个恶心的泥潭里烂掉。
三日后。
顾承安带着宋惊鸿和叶无忧从别苑归来。
马车还未停稳,他便跳下来。
手里拎着荔枝,嘴角挂着笃定的笑。
“三天了,青棠肯定想通了。”
他对宋惊鸿道:“一会进门,你们别再招惹她。她若做好了羹汤,这事就算过去。”
宋惊鸿撇嘴:“哥哥就是心软。”
顾承安推开正院的门。
“青棠!我回来了!”
迎接他的,只有寂静和枯叶。
房里冷得像冰窖,没有地龙热气,没有饭菜香味。
婆母从后院骂骂咧咧走来。
“人呢?跑哪去撒野了!”
顾承安推开内室。
入目之处,干净得没有人气。
床榻上整齐放着他送过的首饰,桌案上压着一张薄纸。
他走过去,看清上面的字。
和离书。
顾承安脸色一僵,随即冷笑。
“欲擒故纵?她以为用这种把戏就能逼我低头?”
他猛地将纸撕碎,狠狠掷在地上。
“把府门关了!她今日就算跪在外面求我,也别让她进来!”
“无父无母的孤女,除了侯府,她还能去哪?”
宋惊鸿捂嘴笑。
“嫂嫂这脾气真大,也不掂量自己的身份。”
这时,门外传来慌乱脚步声。
副将连滚带爬冲进院子,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侯、侯爷!出大事了!”
顾承安不耐烦。
“慌什么?夫人去哪家客栈躲着了?派人绑回来!”
副将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侯爷……夫人没去客栈。她三日前,拿着老太君当年留下的免死**,敲了登闻鼓!”
顾承安嘴角冷笑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副将发颤。
“夫人将免死**还给圣上,自请下堂。”
“她已经带着户籍和沈家商队,去了西南瘴州的死士营!”
“那是十死无生的地方啊侯爷!”
“圣上感念其大义,已下旨准予和离,并且……剥夺了您的**罔替之权!”
“圣旨马上就到府门口了!”
顾承安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手中的荔枝砰地砸在地上。
鲜红果肉滚了一地,刺眼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