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穿灰色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没有走,看了林晓楠一眼:“你这个手艺,光在档口里可惜了。”
林晓楠低头找零,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转身把大衣挂到柜台后面的横杆上,在那件大衣的肩线上多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剪刀,拆开了袖口的缝线。
剪刀沿着缝线走了一圈,线断了,布面没有伤到。
她拆完线之后把袖口翻开来看了看,又轻轻按回原来的位置,才重新拿起剪刀开始拆另一侧。
那天晚上她忙完档口的活,锁好门回去,苏敏走在她旁边。
两人并排走出市场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晓楠,”苏敏忽然开口。
“你说咱俩以后要是开个自己的店,自己做衣服卖,那多好。”
林晓楠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了一段路,才说了一句:“也行。”
苏敏没有追问,快走两步到她旁边,继续往前走。
风把两人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道挨着一道。
那天晚上回到阁楼,她翻开账本,在手工费那一栏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那道横线底下没有写字,只是把那些小金额的账目和一个更大的想法隔开了——像一道还没有落笔的门槛,横在账页的空白处。
十二月中旬,广州彻底凉透了。
早晨出门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市场里的人流已经换上了冬装。
林晓楠的档口从入秋到现在,流水一直稳着。
手工小物件攒了一批回头客,每天都有几个熟面孔来转转。
上次展销会那批真丝衬衫的名声还在传,时不时有新客人被介绍过来。
但真正的转折,是从一个北方口音的女人开始的。
那天下午,档口外面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穿着驼色大衣,围着一条深棕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高的那个跟在后面,像是跟班,帮着提行李。
驼色大衣的女人在档口门口停下来,目光从挂架上扫过去。
她走路很慢,每一件衣服都看得仔细,有时候伸手摸一下面料,有时候翻起衣领看看针脚。
林晓楠站起来,没急着招呼,站在旁边等她看完。
驼色大衣女人看完一整排挂架,转过头来看她。
“你是老板?”
“是。”
“这些货是你自己选的?”
“有些是自己选的,有些是自己做的。”
驼色大衣女人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手工袖套和头绳,拿起来翻了两下,又放回去。
“你眼光不错。”她翻了一下价签,目光却仍然停在那批货上。
“这些款式在南方卖还行。但我要是拉到北方去,恐怕太薄了。”
“这些是秋款,冬款我下周上。”林晓楠说。
“冬款你准备了哪些?”
林晓楠从柜台下面拿出几件样衣,一件厚毛呢大衣、一件加绒卫衣、一条灯芯绒裤,摆开在柜台上。
驼色大衣的女人一件一件地看,捏着面料捻了捻,又拎起来看了看里衬和缝合线,看完之后点了点头。
“你这里还有没有更大的量?”
林晓楠心里跳了一下,抬头问道:“您要多少?”
“如果合适的话,我这边有个北方商场要铺货,需要一批冬装。”
驼色大衣女人报了一个数。那个数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楠握着柜台边沿的手指紧了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声音也稳着:“这批货需要多长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