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落了锁。
我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因为贫血而产生的剧烈轰鸣声。
宿主,您的心率正在下降,但仍处于安全阈值。
新系统尽职尽责地播报着我的身体状况。
我无力地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防盗网上密密麻麻的钢铁围栏。
陆诗瑶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为了保证我这个血库的绝对安全,她连跳窗的机会都给我掐断了。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护士来送营养餐,没成想进来的却是我的养父母。
四年前,就是他们用眼泪和哀求将我留在了这个家里。
那时候他们握着我的手,说即便阿羽找回来了,我也是他们的半个儿子。
现在,这半个儿子的称呼只剩下冰冷的利用。
养母苏夫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她并没有将保温桶递给我,而是放在了离我最远的茶几上。
“阿湛,你昨天太不懂事了。”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世家主母的端庄。
“阿羽只是不小心划破了手,你配合抽个血就是了,闹什么**?”
养父站在她身侧,眉头微微皱起,不赞同地看着我。
“你明知道陆诗瑶最看重阿羽,你非要当着她的面耍脾气,到头来吃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教训我的?”
苏夫人叹了口气,从名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阿羽的凝血障碍最近有恶化的趋势,医生建议尽早做骨髓配型。”
她将文件推到床边,旁边还放着一支钢笔。
“你把这份骨髓自愿捐献协议签了。”
“只要你签了,我立刻让诗瑶放你出去。”
骨髓捐献。
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榨取。
我连血液都快供不上了,现在连骨髓都要被他们预定。
见我没有动静,苏夫人又加重了**。
“阿湛,做人要知恩图报。”
“我们苏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穿,给你最好的教育,现在阿羽需要你,你难道要见死不救?”
“况且你有系统保护,抽点骨髓又不会死人,休养几个月就好了。”
因为我不会死,所以我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可以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我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苏夫人手腕上那串成色极好的翡翠手串上。
那是奶奶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
后来被苏夫人以“替我保管”为由拿走,转手就戴在了她自己的手上,说是阿羽觉得好看,想要去把玩几天。
“协议我可以签。”
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玻璃渣。
“但我要你手上的那个手串。”
苏夫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手腕。
“这手串阿羽很喜欢,你一个做哥哥的跟弟弟抢什么?”
养父也不悦地开口。
“苏湛,不要得寸进尺。你现在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苏家给的?一串珠子也要计较?”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手串,这协议我是一个字也不会写的。
双方僵持了几分钟,苏夫人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厌烦地将手串褪下来,扔在我的被面上。
“给你给你,眼皮子就这么浅。”
“赶紧签字,阿羽还在等着呢。”
我拿起那串冰凉的翡翠手串。
奶奶慈祥的笑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没有去拿笔。
而是反手将手串狠狠砸向了旁边的金属床头柜。
“哐当”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翡翠瞬间碎成了好几段,锋利的边缘闪着幽绿的光。
苏夫人尖叫出声。
“苏湛!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有理会她的尖叫。
直接抓起最大的一块碎片,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左手腕的大动脉狠狠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那份洁白的捐献协议上。
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失血性休克,预计十五分钟后达到致死量。
新系统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波动。
养父大惊失色,猛地扑过来按住我的手腕。
“快叫医生!他又发疯了!”
苏夫人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喊人。
我看着养父惊恐的脸,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怎么,怕我死了,你们的宝贝儿子就没有供血机了?”
“你这个孽障!”
养父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松手分毫。
很快,医生和护士一拥而入,强行给我注**镇定剂,又是一顿手忙脚乱的包扎和输血。
折腾了半个小时,我再次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陆诗瑶得知消息赶来时,我正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病床上。
她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份染血的协议,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湛,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仁慈了,才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我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