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是日料店委托我设计的周年庆伴手礼打样,送过来让我看看细节。”
沈宴的声音从车窗里传来,带着刻意的镇定。
他合上后备箱,我没有拆穿他。
日料店的伴手礼,需要用银线在腰带内侧,绣上他名字的缩写“S.Y.”和林微的生日“11.06”吗?
我擦干脸上的雨水,沉默地坐进后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可我只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沈宴一路无话,却频繁地透过后视镜观察我的脸色,最后,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周末的家庭活动来缓和气氛。
“这周六妈六十大寿,你准备的礼物怎么样了?”
周六,沈家老宅宾客云集,各界名流齐聚一堂。
我将耗时半年,一针一线亲手绣制的双面苏绣《松鹤延年图》装在锦盒里,准备作为寿礼献上。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上台,沈宴却抢先一步,将另一件礼物推到了司仪面前。
这是青年艺术家林微小姐为家母特别创作的《寿桃献瑞》。”
沈宴站在聚光灯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她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希望各位前辈多多提携。”
林微穿着素雅的改良和服,低着头走上台,向沈母深深鞠了一躬。
我心口猛地一沉。
那枚祖母绿胸针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当初被沈宴以“寻找灵感”为由,从我这里拿去“保管”。
此刻,那份“灵感”正别在另一个女人胸前。
桌布下,我手紧握成拳。
“林小姐。”我站起来,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你这枚胸针……”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握住。
沈宴拉着我往宴会厅外走,力道很大。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他压低声音,手指扣着我的手腕,“就借她搭配一下礼服,等会儿就还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忍耐什么,“别让我妈难堪。”
我甩开他的手,冲进后花园的洗手间,林微正在镜子前补妆。
我走到她面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麻烦你把胸针还给我。”
林微放下口红,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祖母绿。
“温姐,沈先生应该跟您说过吧?他说这枚胸针特别适合今天的礼服色……”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他说您不会介意的,您一向最理解他。”
她低头看着胸针,像在欣赏橱窗里的展品。
“这种老款式确实少见,就是扣子有点松……”
“啊!”林微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顾一切地将手伸向下水道,想把它掏出来。
冰冷黏腻的污水,混着不知名的污垢,瞬间没过我的手腕。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沈宴冲了进来。
他先看到林微红着眼眶站在角落,然后看到跪在洗手台下、手臂伸进下水管的我。
他愣了两秒,快步走到林微身边。“怎么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林微声音发颤,“胸针扣子松了,我一碰它就掉了,温姐她……”
沈宴转过头,看着我满手的污水和锈迹。
他皱起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凝凝,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一枚胸针……我再给你订一模一样的。”
说完带着林微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林微受了惊吓,我今晚要陪她赶制参赛画作,你……早点回去。”
冰冷的墙抵着我,我笑了,回哪个家?
手机震动,是高危撤侨。
曾因他而惜命,如今烂在泥里或坠入云端,并无不同。
我报名,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生死,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