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以为周全是夫妻和睦,是无论受多少委屈,都守住父亲替我求来的姻缘。
直到裴云鹤抱着另一个女人踏出火海,我才知道,真正的周全,是先保住自己。
“把当年的嫁妆单子找出来。”
“再替我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老李抬起头,神色震动。
我没有解释,只让青霜打开窗。
晚风吹进来,卷走了一点药气。
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执念也不过如此。
就像那场火,烧完以后,伸手一碰便散了。
右臂的伤开始结痂后,我接连见了三日账房。
侯府这些年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早已入不敷出。
裴云鹤不爱管俗务,花钱又没有分寸。
后院的珠翠绸缎和脂粉,大半从我的陪嫁铺子里支取。
从前我从不计较。
我总觉得夫妻一体,沈家的东西也是他的。
如今再翻账册,只觉每一笔银子都是从前的我,傻的明明白白。
我将欠账列清,又把侯府的田庄铺面与我的陪嫁分别造册。
管家捧着对牌,迟迟不肯接。
“夫人若是身子不适,老奴可暂代几日,不必将所有事务都交出来。”
“不是暂代。”
我将最后一本账簿推过去。
“往后侯府如何开支,你去问侯爷。”
管家脸色微变,却没敢再劝。
傍晚时,裴云鹤终于进了主屋。
他站在床前看了我片刻,视线落在右臂的白纱上,愣了愣。
“伤的很重?”
这是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无所求,可心口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三年的习惯,不会随着一场火立刻消失。
我甚至想,只要他走近一些,只要他说一句那晚没看见我,我或许会听。
可他没有。
裴云鹤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指尖摩挲着玉扳指。
“音音这几日总是魇醒,大夫说惊惧伤神,寻些清雅的琴音或许有用。”
我安静的等着下文。
他避开我的目光。
“岳父留下的那架绿绮琴,先送到她那里。”
心口那一点微弱的动摇,很快沉了下去。
父亲不擅琴,却极爱听母亲抚琴。
母亲病故后,那架琴便再没有人碰过。
我出嫁时,父亲亲自把它放进嫁妆箱笼,笑着叮嘱我。
“将来若有人欺负我家清梧,便把琴卖了换盘缠,回家来。”
可父亲没有等到我回家。
裴云鹤见我久久不应,眉间浮起不耐。
“只借几日,不是送给她。”
“她一个孤女,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何必同她计较?”
我看着他。
“那夜你知道我还在主屋吗?”
裴云鹤的下颌绷紧了。
“火势太乱,我以为下人已经将你救出。”
“所以你一次也没有回头。”
“沈清梧。”
他向前半步,声音沉了下来。
“你一定要在这时候争个先后吗?”
我曾经最想争的,就是这个先后。
如今答案已有了。
“青霜,把琴搬去柳姨娘院里。”
裴云鹤怔了一下。
“你肯给?”
“侯爷不是已经替我决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