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9章

两人就那么坐了一会儿。外头有风,一阵阵从门缝挤进来,吹得灯焰东倒西歪。林半夏把碗里的水喝了两口,说:“我白天看见井边有纸灰。夜里又去,井台上多了只碗。碗里还有温灰。”周砚白听完,眉头慢慢收紧。他问:“有人跟着你?”林半夏摇头。她不知道。也许不是跟着。也许那人就住在村里,一直看着。
“你今晚别回去了。”周砚白说,“等天亮了再走。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他说得平淡,可眼睛不看她,只盯着那盏灯。林半夏没答应,也没拒绝。她把碗放下。凉水在胃里转了一圈,很不舒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几口饭。
周砚白从墙角的布袋里摸出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干硬的烙饼。饼皮已经发脆,掉渣。他说:“赵三婶给的。我没吃完。你吃一口。”林半夏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很干,带着点淡淡的盐味。她慢慢嚼。周砚白把剩下那块也塞进她手里。她说:“你也没吃。”周砚白说:“我晚上吃得少。胃受不了。”林半夏看了他一眼,没再客气。
外头忽然“笃笃”响了两下。不是风。是敲门声。很轻,像用指节叩的。周砚白站起身。林半夏按住他的手腕。两人都没出声。那敲门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轻,像在犹豫。接着是桂枝的声音,低低地:“姐?你在不在里头?”
林半夏松了口气,走过去拉开门。桂枝裹着件薄衫,站在门口,脸被月光照得发青。她说:“刘小兰看见你往柴屋来了。她跟娘说了。娘让我来叫你。你不回去,娘就不睡。”林半夏站在门口,没动。夜风把桂枝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周砚白也走过来,说:“你回吧。我闩好门。有事我喊。这院墙矮,刘支书家能听见。”林半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半藏在阴影里,可眼睛很亮。她没说话,跟桂枝走了。
回到家时,堂屋果然亮着。陈秀英没睡,坐在桌边补一只袜子。灯芯拧得很小,只有豆大一点火。桂枝先进屋,轻手轻脚回了自己铺。林半夏走到桌边,说:“我回来了。”陈秀英没抬头,针在袜子上走了一趟,说:“还没嫁人呢,往男人屋里跑。你还要不要脸。”林半夏没回嘴。她坐到旁边,看陈秀英补袜子。针脚又密又小。补的是林大川的袜子,后跟磨出一个大洞。陈秀英补到一半,把针在头发里划了一下,说:“你查的那些事,再查下去,先死的不一定是谁。”林半夏说:“谁在井边烧纸?”陈秀英不回答。她把补好的袜子卷起来,拿牙咬断线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睡吧。后半夜外头不干净。”林半夏没再问,回到自己屋,和衣躺下。她没脱鞋。
那晚,她一直没睡着。耳朵竖着。窗外有风,有虫,有谁家老人在咳嗽。没有敲门声。天快亮时,她听见陈秀英在隔壁起了床,出屋,喂鸡。鸡群“咯咯”叫。然后院门“吱呀”一声,像被推开了。林半夏一下坐起来。她走到窗边,掀开衣角。陈秀英站在院门口,背对着她。一个佝偻的人影站在门外。两人隔着门槛说了几句。陈秀英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到那人手里。那人接了,转身就走。黎明的光很薄,把那人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像条烂绳子。林半夏觉得自己的血凉了一下。她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根铁灰色的棍子,一下一下,点在土路上,像在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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