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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宋青真的来了。

知礼隔老远便喊了一声“爹”,跑得险些绊倒。

宋青笑骂一句“慢些”,伸手把人接住,又从袖中取出一副鹿皮护腕。

腕侧刻着一个小小的“礼”字。

知礼眼睛都亮了:“还刻了我的名字?”

“省得你总弄丢。”

宋青替他扣好,抬眼瞧我,神情甚至带了点得意。

“看见没有?

我什么时候真不管他?”

我看着知礼抱着护腕笑,昨夜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竟也散了几分。

宋青不是不爱,所以我才总肯再信一次。

没多久,唐婉也牵着姜远来了。

今日骑射先生备了两匹小马。

青枣性子温顺,是知礼练了大半年才熟的;乌云年轻力大,先生原本不许年幼的孩子独自骑。

姜远刚到马场,脸便白了。

他父亲姜承舟当年正是坠马以后遇见山匪,为护宋青丢了命。

唐婉立即把青枣的缰绳送到知礼手里。

“这是你的马,阿远怕马,是他自己的事,不能什么都叫你迁就。”

知礼刚伸手,宋青便先接了过去:“阿远骑青枣。”

我皱眉:“那知礼呢?”

他语气平淡:“知礼骑术好,我也在场边。”

我看着他:“先生说乌云烈,因为他会,所以就该骑难的?”

唐婉忙将姜远往后拉。

“不用了,你爹没给你留这份胆量,是咱们自己的命,不求人。”

姜远眼圈一下红了。

宋青果然把青枣牵到他跟前:“不过一匹马,说什么求人。”

知礼安静片刻,自己接过乌云的缰绳。

“娘,我能骑。”

宋青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像爹的儿子。”

只这一句,知礼便立即挺直了背。

前两圈尚好,第三圈转弯时,乌云被旁边的马一挤,猛地偏身。

知礼没压住,整个人摔进沙地。

我冲过去时,宋青比我更快。

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脸色都白了:“手给我看!”

知礼右掌蹭掉一**皮,膝头也见了血。

宋青半跪在地上替他清伤,手指一直绷着。

“疼不知道哭?

谁教你这么忍?”

知礼嘴唇发白,却努力摇头。

“爹说,男孩子摔一下不碍事。”

宋青的手一下停住,偏偏另一边,姜远看见那片血,突然缩在地上大哭起来。

“爹……我爹也是好多血……”唐婉抱住他,转身看向宋青:“阿青,他又想起承舟了!”

宋青握着药瓶的手顿了几息,最后还是递给我。

“知意,你先替知礼上药。”

知礼眼底那点刚刚因为父亲蹲在面前而亮起来的东西,一点点淡了。

我接过药,没有拦。

晚上宋青回来得很迟,知礼已经睡熟。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久,又低头亲了一下孩子的额角。

出来后,他轻声道:“阿远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怕血。”

“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看着他:“气你知礼摔下来的时候,也怕得手都在抖。”

“可只要那边一哭,你就觉得我们可以等。”

宋青脱外袍的手停了。

“因为你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知礼有你,唐婉那边没人。”

我慢慢点头:“原来做你家里人的好处,就是永远可以排在后面。”

宋青脸色沉下来。

“你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我没再争。

第二日清晨,知礼抱着那副新护腕问:“爹,冬试文章拿甲等,你答应我的顾先生还算吗?”

顾先生是宋青的授业恩师,年事已高,今年只再收最后一名入室蒙童。

想入顾门的孩子,要先过初试,再由顾先生亲自考一轮。

唯独宋青那里,顾先生留了一张免初试荐帖。

这张帖,宋青从知礼六岁时便答应留给他。

宋青捏了捏儿子的脸:“文章拿甲等,爹亲自带你去。”

知礼听到后笑得连膝上的伤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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