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日,宋青真的来了。
知礼隔老远便喊了一声“爹”,跑得险些绊倒。
宋青笑骂一句“慢些”,伸手把人接住,又从袖中取出一副鹿皮护腕。
腕侧刻着一个小小的“礼”字。
知礼眼睛都亮了:“还刻了我的名字?”
“省得你总弄丢。”
宋青替他扣好,抬眼瞧我,神情甚至带了点得意。
“看见没有?
我什么时候真不管他?”
我看着知礼抱着护腕笑,昨夜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竟也散了几分。
宋青不是不爱,所以我才总肯再信一次。
没多久,唐婉也牵着姜远来了。
今日骑射先生备了两匹小马。
青枣性子温顺,是知礼练了大半年才熟的;乌云年轻力大,先生原本不许年幼的孩子独自骑。
姜远刚到马场,脸便白了。
他父亲姜承舟当年正是坠马以后遇见山匪,为护宋青丢了命。
唐婉立即把青枣的缰绳送到知礼手里。
“这是你的马,阿远怕马,是他自己的事,不能什么都叫你迁就。”
知礼刚伸手,宋青便先接了过去:“阿远骑青枣。”
我皱眉:“那知礼呢?”
他语气平淡:“知礼骑术好,我也在场边。”
我看着他:“先生说乌云烈,因为他会,所以就该骑难的?”
唐婉忙将姜远往后拉。
“不用了,你爹没给你留这份胆量,是咱们自己的命,不求人。”
姜远眼圈一下红了。
宋青果然把青枣牵到他跟前:“不过一匹马,说什么求人。”
知礼安静片刻,自己接过乌云的缰绳。
“娘,我能骑。”
宋青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像爹的儿子。”
只这一句,知礼便立即挺直了背。
前两圈尚好,第三圈转弯时,乌云被旁边的马一挤,猛地偏身。
知礼没压住,整个人摔进沙地。
我冲过去时,宋青比我更快。
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脸色都白了:“手给我看!”
知礼右掌蹭掉一**皮,膝头也见了血。
宋青半跪在地上替他清伤,手指一直绷着。
“疼不知道哭?
谁教你这么忍?”
知礼嘴唇发白,却努力摇头。
“爹说,男孩子摔一下不碍事。”
宋青的手一下停住,偏偏另一边,姜远看见那片血,突然缩在地上大哭起来。
“爹……我爹也是好多血……”唐婉抱住他,转身看向宋青:“阿青,他又想起承舟了!”
宋青握着药瓶的手顿了几息,最后还是递给我。
“知意,你先替知礼上药。”
知礼眼底那点刚刚因为父亲蹲在面前而亮起来的东西,一点点淡了。
我接过药,没有拦。
晚上宋青回来得很迟,知礼已经睡熟。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久,又低头亲了一下孩子的额角。
出来后,他轻声道:“阿远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怕血。”
“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看着他:“气你知礼摔下来的时候,也怕得手都在抖。”
“可只要那边一哭,你就觉得我们可以等。”
宋青脱外袍的手停了。
“因为你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知礼有你,唐婉那边没人。”
我慢慢点头:“原来做你家里人的好处,就是永远可以排在后面。”
宋青脸色沉下来。
“你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我没再争。
第二日清晨,知礼抱着那副新护腕问:“爹,冬试文章拿甲等,你答应我的顾先生还算吗?”
顾先生是宋青的授业恩师,年事已高,今年只再收最后一名入室蒙童。
想入顾门的孩子,要先过初试,再由顾先生亲自考一轮。
唯独宋青那里,顾先生留了一张免初试荐帖。
这张帖,宋青从知礼六岁时便答应留给他。
宋青捏了捏儿子的脸:“文章拿甲等,爹亲自带你去。”
知礼听到后笑得连膝上的伤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