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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试那日,知礼拿了第二。
他没有失望,捧着红帖先去找宋青。
因为宋青这一次真的在。
“爹,我虽然不是第一,可先生说我的文章是甲等。”
宋青揉揉他的头:“第二也很好。”
他接过红帖,提笔正要在父亲那一栏押名,塾师却把我请进了里间。
案上摆着三份旧卷。
今年最后一道题,知礼空着,去年也是。
前年那一张,正确答案已经写出来,又被孩子自己一点点擦掉。
塾师叹了口气:“从七岁起,只要与姜远同考,他最后总要少做一道。”
我的手指僵在纸上:“为什么?”
先生顿了顿,轻叹一口气:“我问过,但他说自己若总拿第一,阿远会难过。”
“还说宋大人最喜欢他懂事。”
我拿着卷子出去。
宋青正在给两个孩子分栗子,一人一包。
公平得像前面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我把卷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他翻到第二张,脸色已经沉下去。
“知礼,谁让你故意空题?”
孩子立即站直,一脸茫然。
“父亲不是让我别总压阿远一头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拿自己的学业去让?”
孩子被他的怒气吓到。
“可是……”声音越来越小。
“每次我让,父亲都会夸我懂事。”
宋青手里的卷子停住了。
唐婉恰好过来,听清缘由,她当即夺走姜远手里的栗子。
“还给知礼。”
姜远愣住:“娘?”
“往后他的东西一样不许拿,人家聪明,是人家的本事,你没有父亲替你铺路,是自己的命,不能总占旁人的便宜。”
姜远眼圈红透:“娘,那我以后自己考。”
唐婉背过身擦泪:“好,我们不求人。”
宋青果然听不下去:“孩子跟前说这些做什么?”
知礼却只是小心翼翼地问:“爹,那顾先生呢?
我文章是甲等。”
宋青神色一僵,知礼攥着自己的红帖。
“你说会带我去。”
宋青沉默了几息:“这事回府再说。”
当天晚上,婆母把我们叫去了正院,唐婉也在。
她一见我,先把姜远推到跟前:“给你婶娘磕头。”
姜远不明所以,还是跪了。
唐婉红着眼道:“认义父的事算了,顾先生的帖子,我们也不要。”
我看向宋青:“什么认义父?”
屋里静了一瞬。
婆母先不耐地敲了敲桌面。
“承舟替青儿丢了一条命,阿远又没爹,认个义父怎么了?
又不入族谱,也不分家产。”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宋青:“你同意了?”
宋青揉了揉眉心:“只是个称呼。”
我慢慢笑了。
“月课只是去一趟。
,青枣只是借一匹,**只是让一道。”
“如今爹也只是一个称呼。”
宋青脸色难看:“沈知意,我没有把亲儿子送给别人。”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的知礼,却在这时拉住我的袖口。
“娘,让阿远认吧。”
我低头,宋青眼底竟掠过一丝欣慰。
“好孩子。”
知礼立即笑了。
回房以后,我问他:“为什么什么都肯让?”
他想了半晌:“因为我让了,父亲就会夸我。”
随后又小声补了一句:“阿远没有爹,我比他多。”
那一夜,我给远在江南的父亲写了一封信。
青溪书院腊月有童试,不论门第,只看卷子。
我只问:替知礼报一名,可还来得及?
两日后,回信到了。
已经报上。
十日后童试,带孩子来便是。
我把信收好。
三日后。
正是认亲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