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一下,没有转身。
你跟了大半年的那桩军需粮草的生意,交割给令蘅打理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你这段日子好好养着,别累着。
我愣在原地。
那桩生意从拿到批文到谈定价钱,从盘账到押运,每一环都是我亲手跟下来的。
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改了多少遍账目,他心里不是不清楚。
把生意交给崔令蘅,就等于把心血拱手让人。
他分明知道,却宁愿委屈我。
我回过头看他,半晌,干涩地笑了一下:好。
说完,我加快脚步上了楼。
反正我要离开了,也不想再为这些与他纠缠。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牙行的中人。
我与裴砚舟一同挣下的产业,我名下有三成。
当年他说:青棠,这产业有你三成,是你应得的。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我以为那是情意。
如今想来,那只是我以为。
三成产业,立契折银,委了中人全权办妥,数目不小,足够我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然后,我该去铺里卸印了。
我刚到铺子门口,裴砚舟便脸色阴沉地把我叫进花厅。
一份契书摔在我脚边:阮青棠,你怎么能犯下这么大的疏漏?
三千石军粮,你写成三万石!
这一笔下去,铺子里亏了一万八千两银子!
我愣了一下,顾不得他反应有多激烈,连忙捡起契书翻到末页。
上面确确实实写着三万石。
不可能!
铺子极看重这桩生意,我誊录时也核对过无数遍,绝不可能出错。
至少我交出去的那份,绝无错漏。
我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崔令蘅。
她看着我,眼角眉梢挂着压不住的得意。
是你做的,对吧?
青棠!
裴砚舟的怒喝让我浑身僵住。
他眉头紧皱:都到这般田地了,你自己犯了错,还要攀咬旁人?
我闭了闭眼,极力压住情绪:这份契书我誊清时,多抄了一份存底,压在账房的暗格里。
你若不信,取来对便是。
闻言,崔令蘅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又很快掩过去。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青棠姐姐,我只是个掌簿。
你递来的契书,我原样送出去,如何改得?
说着,眼风不经意地飘向裴砚舟:还是说,你怕我留在砚舟身边,才故意要我出错?
你若是容不下我,直说便是,不该拿铺子的银钱作践。
她的话说出口,裴砚舟立即怀疑地看向我。
那一刻,他几乎笃定了崔令蘅的说法:可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