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0章

那页纸在陈奎恩贴身口袋里揣了两天,边角被汗浸软了。
他没去报案,也没找程立民商量——那人认死理,知道了非闹到局里去不可。七个数字,一个不差,是廖明翰的号。这事得当面问,不是问号码,是问这个人。
头天下午,他骑车去了师范门口的书摊,把那本《数学同步训练·秋季版》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七页,那道立体几何题还印在那儿,连辅助线提示语都一模一样。摊主问买不买,他摇头放下,走出老远,才发现手心的汗把书皮洇湿了一块。
第二天傍晚,他摸到火车站那边,小马住过的出租屋。门锁着,房东在院子里择菜,说房子空出来了,正找人续租。问小马走那天什么样,房东想了想:“东西没咋收拾,被子卷走了,桌上留了半包烟。走得急,房钱还是我追出去才要上的。”
半包烟。陈奎恩站在巷口,把这仨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三天上午,他去了新闻出版局。
三楼,出版管理科,门虚掩着。他在门口站了站,敲门,里面一声“进”,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不急不慢。
廖明翰坐在桌后,灰夹克,正低头批文件。见是他,也不意外,搁下笔:“坐。”
陈奎恩没坐。他走到桌前,把那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抚平,推过去。
“廖科长,这个号码,是您的。”
廖明翰低头看了一眼,没碰那张纸:“是我的。你那个小学徒,记性倒好。”
陈奎恩嗓子有点发干:“那……我稿子的事,您也知道?”
“知道。”廖明翰说,“稿子不是他偷的。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门路。是被人买通的——先给八百,事成了再补一千二。”
陈奎恩站在那儿,半天没动。两千块,他摆一个月的摊未必挣得回这个数。一个学徒,就为这两千块,把他几个月的夜搭进去了。
两千块。他不是没见过这个数——爹摔书包那个晚上,信封里就是两千块,那是娘一辈子的手攒下的。同样的数目,一头是爹**樟木箱,一头是砸他摊子的黑手。钱不分好坏,拿钱的人才分。
“谁买的?”
“这个暂时不能说。”廖明翰靠进椅背,“不过有一句可以告诉你——买稿的人跟你无冤无仇。他只是不想让新来的,动他盘子里的肉。”
陈奎恩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浮上来:“是……老张那边?”
廖明翰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承认,也不否认。陈奎恩盯着他,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比上次来的时候冷。
“还有一件事。”廖明翰放下杯子,“你那本书的盗版,是邻市一个小印厂接的活。机器不行,印得糙,跑墨。那人抢在你前头上市,就是怕你先站稳。吃相难看——可难看的吃相,也是吃。”
“那我的书呢?”陈奎恩问,“准印证还压着,盗版先卖了。我这书就算出来,也成二手货了。”
“备案的事我帮你催。”廖明翰说,“书照出。盗版印得糙,识货的老师翻两页就扔。你只要比它早上市、比它印得好,这笔账,学生家长算得过来。”
“您早知道……”陈奎恩的声音低下去,“咋不早点提我一句?”
“早告诉你,你会信?”廖明翰放下杯子,“那时候你连王副科长办公室的门都没进过。我跟你说有人盯着你的稿子,你当我吓唬你。有些事,得自己撞一回才记得住。”
陈奎恩没话说了。这话不假——他确实撞了,撞得不轻。
“那……您现在肯说这些,图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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