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廖明翰笑了。那种笑陈奎恩见过两次,都是点到为止,像水面上的一道纹,一闪就没了。
“图你以后别再让人偷。”廖明翰说,“盗版书我能帮你收,人我也能找到。可世上没有白帮的忙——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的摊子,算我一份。”廖明翰说,“四成。”
四成。陈奎恩的心往下沉了沉。四成的份子,意味着从今往后,这摊子上他说了不算。他拼了三年,从师范门口的蛇皮袋拼到执照,拼到这本《初三数学同步辅导》——现在要分出去四成。
“您不是不卖书吗?”
“我不卖书。”廖明翰说,“说白了,我卖的是路子——准印证的路子,学校的渠道,还有消息。你缺的不是手艺,是路。我把路指给你,总得收个过路钱。还有一条——万一出了事,盗版、稽查、上头来人,我替你挡。你只管把书做好,外头的事,归我。”
“四成。”陈奎恩重复了一遍,“程立民呢?他出机器,出人工。”
“他该有一份。”廖明翰说,“一成。”
“那一成——”
“从你这六成里出,还是从我这儿出,你定。”廖明翰看着他,“你那个同学,踏实。你舍得,我没什么不舍得。”
陈奎恩手撑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半晌,他开口:“从我这儿出。他出机器,出人工,我不能让他白干。”
廖明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放下,说了句:“行。你这份心,我记下了。”
陈奎恩没应声。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不答应,明年江汉教育照样压着他,盗版照样比他先上市;答应——廖明翰四成,程立民一成,他手里还剩五成。五成,还是大头,摊子还是他的摊子。只是程立民那份,得他自己去说,话得他讲明白:人是他拉来的,亏,不能让兄弟吃。可眼下,他手里没有第二张牌。
“我……没有问题。”
“你还是先想想吧。”廖明翰把那张纸条推回他面前,“想明白了再来。这扇门,对你一直是开的。”
陈奎恩伸手去拿那张纸,指尖碰到桌面,又缩了回来。他没拿。他问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廖科长,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我从来没跟江城任何人提过的事——我进师范头一年,学费出过岔子,是我舅舅汇了三百二,把学籍保下来的。后来书没念完,人留在江城。这事,您怎么知道?”
廖明翰没看他,低头翻文件:“你办执照,要过审。该查的底子,我让人查过。”
“档案里没有这些。”陈奎恩说,“我舅舅汇款,学校不会记进档案。”
廖明翰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奎恩,笑了一下: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陈奎恩后背,一层冷汗慢慢渗出来。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档案里查不到的事,他托人打听都未必打听得到的事,这人随口就说出来,像念一张菜谱。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进的这间办公室,也想不起头一回见面时,自己是不是已经把一辈子的底细,都摊在了人家桌上。
他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廖明翰又叫住他:“小陈。”
他站住。
“你上个月去找王副科长,去了三趟。”廖明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平的,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头一趟递材料,第二趟问计划。第三趟,你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没进去,走了。还有一回,你在教育局门口碰见江汉教育的老张——他拍王副科长胳膊那下,你看见了。”
陈奎恩僵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