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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裴知意的电话吵醒。
“程砚舟,马上来栖湖。”
我心里一沉。
“出事了?”
电话那头一片混乱。
“平台塌了。”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现场。
昨晚还灯火通明的镜面平台塌了一角,碎玻璃散了一地,救护车刚开走。
项目经理脸色惨白。
“七个人受伤,一个孩子手腕骨折,还有人被玻璃划伤。”
我闭了闭眼。
“谁批准继续使用的?”
他刚要说话,裴知意已经走过来。
可她第一句却是:
“你昨天不是发现有问题了吗?为什么没彻底拦住他们?”
我愣住。
“我发了三次风险通知,现场也叫停了。”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是你说只拍十分钟。”
她脸色一僵,很快压低声音。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那你刚才在问什么?”
周既白慌张地跑过来。
“知意,我真不知道会塌,施工的人跟我说能拍。”
项目经理急了。
“周总,昨晚明明是您说裴总同意了,让我们继续!”
“你胡说什么?”
两人当场吵起来。
我没理他们,转身去检查剩余支点。
刚迈过翘起的木板,右脚突然打滑。
旧伤的膝盖狠狠扭了一下,我整个人跪在碎玻璃旁。
剧痛瞬间窜上来。
工程师赶紧扶我。
裴知意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下意识以为她会过来。
可周既白突然在另一边喊:
“知意,记者来了!”
她只停顿了一秒。
转身走向周既白。
“先别接受采访。”
我低头看着裤腿慢慢渗出的血,忽然连失望都淡了。
上午,公司召开事故会议。
桌上摆着一份事故情况说明初稿。
现场技术负责人程砚舟发现风险后,未持续驻场**,存在管理不到位。
最下面留着我的签名。
我看向裴知意。
“你拟的?”
“只是暂时的。”
她**眉心。
“现在**很大,必须先有人承担责任。”
“周既白才是负责人。”
她顿了顿。
“可他工作室马上要拿投资,一旦背上事故责任,就全完了。”
我笑了。
“所以让我背?”
“你资历深,就算内部处分,风头过去也能恢复。”
“既白刚起步,经不起这件事。”
又是这样。
因为我能扛,所以我的东西可以让。
因为我不会走,所以我的名声也能拿去救别人。
周既白也开口:
“砚舟哥,你明知道危险,为什么昨晚不一直盯着?”
我盯着他。
“你不听我的,现在怪我没替你收拾到底?”
裴知意脸色沉下来。
“程砚舟,从游乐场开始,你就一直揪着既白不放。”
“我知道你介意他。”
“可你能不能分清楚私人恩怨和工作?”
我彻底没了争辩的力气。
拿起责任书,当着她的面撕碎。
“这个锅,我不背。”
她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辞职。”
会议室瞬间安静。
裴知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就为了这点事?”
我撑起手杖。
“对,就为了这点事。”
我走到门口,她冷声道:
“你今天走出去,就别指望我再哄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放心。”
“这次不用哄。”
“我不回来了。”
去医院的路上,我收到半年前联系过的新加坡设计事务所邮件。
程先生,职位仍然为您保留。
我看着已经肿起的右膝,回复: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