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解开我的发髻，一下一下地替我梳头。
她梳得很慢，手有些抖，却很稳。
「我们余余十六了。」她轻声说，「是大姑娘了。」
梳好了发，她把那支桃花簪簪进我发髻里。
簪头是一朵半开的桃花，雕得细，花瓣薄得透光。
「愿余余岁岁如意，往后日子，总是甜的。」
我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蜜渍果干，踮脚塞进她嘴里。
「宋姨也要多吃甜的。「我说，「嘴里甜了，心里也会跟着甜。」
宋夫人**果干，眼泪掉了下来，嘴角却弯着。
旁边的丫鬟笑着打趣：「余余小姐这么贴心，若是能嫁给我们公子就好了。」
话音刚落，外头有下人来回话。
「公子回来了。」
宋夫人道：「叫他过来。」
下人支支吾吾的：「公子......带了庄小姐一道回来，往东苑去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
宋夫人的脸白了一瞬，没说话。
我是来过宋府好几回的。
东苑原本是宋夫人的院子。
后来她和宋老爷离了心，就被搬了出来。
如今那里住着宋老爷最宠爱的姨娘，府里下人都称一声二夫人。
宋赞小时候最恨那个女人，东苑的门他是一步都不肯再踏进去的。
可现在丫鬟说：「那位庄小姐，要叫东苑那位一声姑姑。她每回来府里都去给那位请安，久而久之，少爷也跟着去了......」
我问：「他们回头会来看宋姨吗？」
丫鬟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我明白了。
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让丫鬟带路，去了东苑。
刚走到院墙外头，就听见院里一阵笑。
我从月洞门往里探了一眼。
东苑那株老桃树下，一个穿杏色裙子的姑娘爬在树杈上，爬得老高。
摘一个桃，便往下丢一个。
「宋赞！接着！」她喊。
宋赞站在树下，仰着头。一只手护着她，一只手撩起衣摆，去接她丢下来的桃子。
「你慢些，别摔了。」
「摔不着！」
姑娘丢一个，他接一个，衣摆里兜了满满一堆桃。
我看着看着，心口有点闷。
这株桃树是老树了。
幼时宋赞也爬过这棵树，摘了桃往下丢，叫我在树下接。
那时候我还小，衣裙兜不住桃，滚了一地。
我们俩蹲在地上捡，捡一个啃一个。
后来宋夫人被搬出东苑，宋赞提起这院子就咬牙，我们再没吃过这棵树上的桃。
我只记得，那桃应当是很甜的。
我没进院子里去，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