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么会是他？
我来不及细想。
第二天待我赶到车站，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五点，距离发车只剩一个小时。
我取出寄存的藤箱，坐进了候车棚。
工作人员搬来桌子，准备核验返城名单。
棚外忽然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戴着灰色**，黑色大衣裹着宽阔的肩背。
我觉得有些眼熟。
刚要细看，他已经绕到客车后面。
入口处很快传来脚步声。
程远提着两个包，大步走进候车棚。
沈霞挽着他的胳膊，膝盖上的白布已经拆了。
她走得又快又稳，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
“进城以后，我们先去百货商店。”
“你答应给我买丝巾的。”
“先办手续。”
程远把热水袋塞进她怀里。
“等安顿好，我带你去看电影。”
沈霞笑着贴紧他。
两人只顾着说话，谁也没有朝我这里看。
我坐在长凳上，目光落在他们挽紧的手臂上。
沈霞摸了摸小腹，压低声音。
“你真不要小婉了？”
程远脚步微顿。
“等你生完孩子，我找机会接她进城。”
沈霞的脸色瞬间变了，松开程远的手。
“你要接她，我就把孩子打了。”
程远一愣，拉着她哄道： “当然是接她来照顾你坐月子，你这么娇气，除了她谁照顾的好。”
我隔着围巾咬住嘴唇，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
沈霞的脸色这才好一些，歪头看着他。
“万一她也想生孩子呢？”
程远沉默片刻。
“只会有你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攥紧膝上的布包，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我忍住了冲上去质问的念头。
墙上时钟指向五点半，距离发车只剩半个小时。
我扶着藤箱站起来。
箱角擦过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沈霞终于回过头。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小婉？”
程远猛地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藤箱上，眉头立刻皱紧。
“你怎么会在这里？”
“坐车。”
我拉起藤箱，径直朝核验桌走去。
程远几步挡在我面前。
“你要去哪里？”
“省城。”
他盯着我，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为了逼我结婚，你追到车站来了？”
周围等车的人纷纷看过来。
我的脸颊烧得厉害，握着拉环的手却没有松。
“让开。”
程远压低声音。
“我说过，等报社分了房子，自然会接你。”
“你现在跟过去，住在哪里？”
沈霞捂着小腹走到他身边。
“小婉肯定是怕你回城以后不要她。”
“她一向心思重，你别怪她。”
程远看我的眼神冷了几分。
“全村人都知道返城名额给了我。”
“你追到这里纠缠，只会让我丢脸。”
“沈婉，你能不能有点自尊？”
我的胸口狠狠一缩。
前世，我替他照顾父母，替他养大儿子。
他下葬时，所有人都夸我重情重义。
可我守了四十多年的丈夫，最后只留给我一盒假骨灰。
我抬起发红的眼睛。
“程远，我不会再跟着你。”
“你也不用接我。”
他怔了一下，抓住拉环的手缓缓松开。
沈霞立刻走上前。
她握住藤箱，满脸无奈。
“小婉，你就别说气话了。”
“阿远心里有你，你何必追到这里争这一口气？”
她说完，忽然抓住藤箱，用力推下站台。
铜扣弹开，衣服和证件滚进泥水。
我脑中嗡的一声，立刻跳下去。
膝盖重重磕上石沿，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跪在泥水里，慌忙捞起证件袋。
介绍信湿了一角，我的手抖个不停。
“别花……” 我用袖口轻轻吸去水渍，眼泪堵在眼眶里。
站台上，沈霞却挽住程远。
“阿远，开始核验了。”
程远看都没看我，拿着材料走向核验桌。
“别管她。”
“等核验完，她自然会回村。”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脸颊滚烫，膝盖上的血滴进泥水。
我咬紧牙，将衣服一件件捡回箱里。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
“开始核验。”
程远立即把介绍信递过去。
“程远，省城报社接收。”
沈霞替他理了理衣领，脸上带着笑。
“上车以后，我给你占靠窗的位置。”
工作人员从头翻到尾，又重新核对一遍。
“最终名单里没有程远。”
程远脸上的笑僵住。
“不可能，你再查一遍。”
沈霞急忙将自己的材料拍在桌上。
“肯定写错了，先查我的。”
我撑着石沿，一瘸一拐地爬上站台。
工作人员再次翻完名单，抬起头。
“沈霞也不在。”
“你们两人都没有返城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