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工作人员刚说完,沈霞一巴掌拍在核验桌上。
“不可能!”
她抢过名单仔细看。
“返城人员,沈婉,林亚东……” 程远瞬间变了脸色。
沈霞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林亚东是我对象,他已经把名额让给我了!”
她气得伸手就要撕,工作人员立刻抢过去将名单举高。
“最终名单已经盖章,谁也不能私下转让。”
沈霞脸色发白,转头死死盯住我。
“是不是你捣的鬼?”
我拖着藤箱走到桌前,膝盖每弯一下,伤口便磨得发疼。
“你连自己的对象在哪里都不知道,倒有工夫赖我。”
沈霞扬手便朝我脸上扇来。
我侧身躲开,膝盖猛地一软,手掌撑住桌角才没有跪下。
程远一把攥住沈霞的手腕。
我胸口微微一紧。
下一刻,他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小霞怀着孩子,你少刺激她。”
我的指尖一点点扣紧桌沿。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担心的依旧只有她。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
“沈婉,把材料拿出来。”
我忍着膝盖上的灼痛,从棉袄里掏出介绍信、户口材料和回执。
介绍信边角还湿着,红章却清晰完整。
工作人员逐项核对,又让我当场签字。
我握住钢笔时,手指冻得发僵。
程远站在桌边,脸色冷得厉害。
他似乎仍不相信名单上的名字是我。
“沈婉,你想清楚,你争这个名额有没有用。”
“省城没人照顾你,报社也不会留一个毫无经验的人。”
“你腿伤成这样,连行李都搬不动。”
我扶起藤箱,疼得后背全是冷汗。
“那也是我的事。”
他盯着我发白的嘴唇,眉头压得更低。
“你为了气我,连自己的日子都不过了?”
我看着他,喉咙泛起苦味。
上一世,我替他洗了四十年衣服,做了四十年饭。
他早已认定,我离开他便什么都做不了。
“程远,我回城是为了工作。”
“跟你没有关系。”
他的下颌骤然绷紧。
沈霞抓住他的袖口,急得眼泪直掉。
“阿远,你快想办法找亚东。”
“只要他回来,肯定会把名额给我。”
程远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藤箱上,像是在等我主动松手。
司机已经发动客车。
柴油味钻进候车棚,车窗被震得轻响。
“核验通过的同志马上上车!”
我拖动藤箱,箱底擦过水泥地。
程远终于伸手,替我提起藤箱。
我怔了一瞬。
他却把箱子重重放在车门口。
“你既然一定要逞强,那就去。”
“等你吃够苦头,自然会回来求我。”
我扶住车门,慢慢踩上台阶。
膝盖伤口裂开,温热的血浸透裤布。
我没有回头。
售票员帮我把藤箱推进车厢。
我在中间一排坐下,手掌按着疼痛的膝盖。
隔着蒙着白汽的车窗,我看见程远仍站在原地。
他的手垂在身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沈霞扯了他两次,他才低头看她。
车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一掌宽时,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突然挡了进来。
司机骂了一声,重新拉开车门。
林亚东独自登上客车。
他穿着那件黑色大衣,肩头沾着细碎泥点。
沈霞在站台上看见他,立刻冲过来拍打车门。
“亚东!”
“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亚东连眼皮都没有抬。
他递过核验材料,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车门再次关严。
沈霞追着客车跑了几步,鞋底一滑,狼狈地摔在地上。
程远忙着扶她。
我隔着车窗看见他抬起头。
客车已经驶出站台。
我回头看向最后一排。
林亚东靠着椅背,帽檐压得很低。
想起上一世,我上门质问那些信时,他在一旁撞见,也面色发白。
我的心口猛地收紧。
知青办里,他看见我的申请表时,神色也太过异常。
我扶着座椅,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后一排。
林亚东抬起眼,目光冷淡地落在我膝盖上。
我攥住椅背,压低声音。
“林亚东,你也重生了,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