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父亲坐在正堂等我。
看见我苍白的脸,他猛地站起。
“清辞,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父亲手背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桌上。
“**!”
剧烈的怒火牵动旧伤,他偏头吐出一口血。
“爹!”
我连忙扶住他。
父亲死死抓着我的手腕,眼眶通红。
“清辞,当年你被山匪掳走,全京城都逼你**。”
“爹把他当成救你的那根稻草,恨不得拿整个沈家为他铺路。”
“可爹没想到,最后把刀捅进你心里的,也是他!”
五年前的顾泽川只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不会骑射,不懂兵法,顾家还欠着数十万两赌债。
是我跪在父亲书房外整整一夜,求父亲给他一次机会。
父亲亲手教他识图排阵,把沈家经营数十年的北疆暗线、敌军粮道和**舆图全部交给他。
他还把最忠心的十二名旧将派去北疆,让他们以命相护。
我握住父亲的手。
“不是您的错。”
“他既不肯认我,那沈家给他的东西,也该拿回来了。”
父亲将一把铜钥匙交到我手中。
“去城西旧宅。”
“地窖里,有原始军报。”
我当即带人赶去旧宅,找到藏着的铁匣。
里面是北疆五年来的原始军报、行军图和阵亡名册。
还有顾泽川写给父亲的十三封求援信。
我翻开黑水谷一战的原始军报。
军报上清楚写着:
“主将顾泽川遇伏后临阵逃亡,三千将士失去统领,三百二十七人战死。”
那是顾泽川第一次领兵。
他中了敌军埋伏,刚看见山谷中的伏兵,便吓得换上士卒衣服独自逃命。
十二名沈家旧将,八人战死,三人落下终身残疾。
顾泽川却跪在幸存者面前苦苦哀求。
他说一旦临阵逃亡的真相传回京城,他必死无疑,也再没有资格回来娶我。
为了我,那些将士替他瞒下罪行。
呈到御前的军报中,顾泽川成了死守峡谷、亲自断后的少年英雄。
而真正救下数万百姓的人,名字全被抹去。
只要这些东西呈到御前,顾泽川别说做侯爷,就连命都保不住。
我刚合上铁匣,地窖上方便传来脚步声。
我立即吹灭油灯,摸出袖中短刀。
地窖门缓缓打开。
“小姐,是我。”
来人是赵戈。
五年前,他还是父亲身边的亲兵。
顾泽川去北疆时,父亲担心他不懂战事,才让赵戈随行辅佐。
如今顾泽川封侯,赵戈也成了禁军统领。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短刀,苦笑出声。
“今日金殿上的事,将军有难处。”
“叫我疯妇,也是难处?”
赵戈脸色发僵。
“圣上有意将长公主许给他。”
“将军若当众承认与您有婚约,便是拒绝皇恩。”
我握紧短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若真有苦衷,大可提前派人告诉我。”
“哪怕金殿上护不了我,事后也该向我解释。”
“而不是再次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赵戈低下头,无言以对。
我将刀尖抵在他腰间。
“赵戈,你的命是我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现在告诉我,顾泽川到底有没有失忆?”
赵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闭上眼。
“没有。”
仅仅两个字,却比金殿上的所有羞辱都要锋利。
我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赵戈声音发哑。
“庆功宴上,有人提到您苦等五年,总算能熬出头了。”
“将军却说,他如今封侯拜将,天下女子皆可挑选。”
“唯独不能娶一个被山匪糟蹋过的女人,让自己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我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他接着补充。
“长公主却能让他执掌京畿兵马。”
“装作失忆是最省事的办法。”
原来没有苦衷,也没有迫不得已。
他只是嫌我脏,又嫌沈家没用了。
我收回短刀。
“你走吧。”
赵戈盯着我身后的铁匣,脸色凝重。
“那是黑水谷的原始军报?”
“是。”
“将军也在找它。”
赵戈压低声音。
“昨夜,将军派人去了黑水谷。”
“他要赶在大婚前,把最后三个证人全部灭口。”
我猛地抬头。
没想到顾泽川竟心狠到对救命恩人赶尽杀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