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样布绑上自行车。
周明远便递来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
“就算是假的恋爱,也要谈的有点样子。”
我捧着红薯,掌心很快暖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一起跑供销社,也一起去邻县看客户。
他替我扛样布,我负责谈价格。
碰上客户压价,他便翻开成本单,一项项把纱线、运输和人工列清楚。
我们越来越有默契。
我只要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该拿出哪块样布。
我们在国营饭店分一碗肉丝面,他会把碗里的肉拨给我。
我拿筷子敲回去,他便低头笑着吃掉。
谢沉舟几次从销售科门口经过,目光都会停在我们的饭盒上。
他没有再拦我,只把自己的搪瓷杯重重放在桌上。
周末,周明远买了两张电影票。
电影院里挤满穿蓝棉袄的年轻人,长椅被坐得发热。
银幕亮起时,我的手背碰到了他的手。
他立刻收回去,过了片刻,又把一包炒花生推到我腿边。
我低头剥花生,唇角忍不住扬起。
电影散场后,谢沉舟站在售票窗旁。
他穿着新的黑呢大衣,鞋边沾着一层薄霜。
“厂里明早验货,你还有心思看电影?”
我收紧围巾,抬脚从他身边走过。
“我的工作,我记得。”
次日验货,服装厂的师傅刚把尺子压上成衣,脸色便变了。
“胸围小了两厘米。”
我立刻拿起三件抽检,每件都小了同样的尺寸。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
这批成衣赶着年前进百货大楼,尺寸出错,订单随时会退。
苏月琴抱着记录本靠在门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当了几天组长,就敢改纸样。”
我翻开生产记录,看到纸样交接处多了一道铅笔改痕。
谢沉舟伸手抽走记录本。
“我认识百货大楼的采购主任。”
“我去说一声,这批货可以按次品处理。”
按次品处理能保住旧订单,却会赔掉利润。
我按住记录本,抬眼看他。
“我自己解决。”
谢沉舟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将本子松开。
“今晚解决不了,明早来找我。”
我带着裁剪师傅重新量纸样,又将已经缝好的成衣逐件拆开。
脚踏缝纫机响了一整夜,针头在灯下飞快起落。
我的手指被针尖扎破,只用棉线缠了一圈便继续改样衣。
周明远提来两只铝饭盒,坐在旁边替我记录尺寸。
凌晨三点,我趴在裁床上打了个盹。
醒来时,肩上多了他的军大衣。
他伏在桌边睡着,手里还捏着写满数字的铅笔。
我替他扣紧衣领时,他忽然睁开眼。
我们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落在对方脸上。
我慌忙缩回手,耳根烧得发烫。
“样衣该熨了。”
清晨,改好的样衣送到百货大楼。
采购主任反复量了三遍,又让女售货员当场试穿。
衣领平整,腰线也比原版利落。
他把样衣放回桌上,直接追加了五百件春装订单。
我握住新订单,熬了一夜的眼睛酸得发疼。
厂长当众宣布,将我的临时组长提名转为正式考察。
掌声刚响,苏月琴便挤出人群。
“厂长,沈知意昨天跟周明远看电影,今天又让沉舟替她托关系。”
“同时吊着两个男人,男女关系混乱,作风不正,她也配当组长?”
我的手指压住订单边角,胸口一阵发闷。
谢沉舟却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停在苏月琴面前,眼神冷得她后退了一步。
“订单是她自己拿下的。”
苏月琴眼圈立刻红了。
“沉舟,我是在替你说话。”
谢沉舟将验货记录扔到她怀里。
“你扣车钥匙,改纸样,现在还敢败坏她的名声。”
“苏月琴,就你,也配说她一句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