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张了张嘴。
眼皮很沉。
客厅的天花板在转。
我听见母亲在喊陈医生，父亲在打120，沈远的脚步声跑来跑去。
沈薇坐在对面，手里还攥着那个被夺走的空瓶子。
她看着我，表情有点愣。
然后她撇了一下嘴。
急救车来了。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看见沈薇站在门口，母亲搂着她的肩。
母亲的眼睛红着，但她在看沈薇，没有看我。
洗胃的过程不记得了。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鼻子里有管子，喉咙很痛。
母亲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看见我醒了，说了一句：“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学薇儿？”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生气还是心疼，
“你知不知道那药差点要了你的命？”
我想说话，嗓子发不出声。
母亲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休息。
薇儿在家哭了一整天，以为是自己害了你。
你回去以后别在她面前提这件事了。”
门关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白色的。
上面有一盏灯，圆形的，亮着。
过了很久，门又被推开了。
沈薇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整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她走到我床边，低头看着我。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学啊？”
我没有力气回答。
她笑了一声。
“你知道那瓶药是什么吗？”
她凑近我，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
“那表面看起来是维生素片，实际上被我换了。
我让陈医生开的，放在客厅茶几下面。专门等你拿。”
她直起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姐姐，你以后别学我了。你学不会的。”
她走了。
门轻轻地关上了。
出院那天是沈远来接的。
他开着车，一路上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以后别学薇儿了。她身体不好。”
我没接话。
到家之后，沈远把我带进了书房。
书房的窗帘拉着，灯没开。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女孩，脖子上缠着绳子，跪在镜头前。
女孩在吐白沫。
“来，”沈远把美工刀放在桌上，“学这个。”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带着笑，像是开玩笑。
“你不是什么都学吗？这个也学学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学完了叫我。”
门关上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
视频里的女孩慢慢地倒下去，有人过来把绳子解开。
视频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我盯着屏幕。
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桌上的美工刀。
刀片很新，反着屏幕的光。
我把它拿起来，放在手腕上。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但手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