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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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因为导师推荐，回国参加一个文旅展陈论坛。
落地那天，上海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机场玻璃落下来，刺得我眼睛有点酸。
这座城市和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路还是那些路。
高架还是那么堵。
可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却觉得自己像离开了很久。
论坛上，我分享的是毕业项目的一部分。
主题是“复杂游线中的情绪安全”。
我讲人群动线，讲标识系统，讲沉浸空间里如何让游客既有探索感，又不至于无助。
最后一页PPT上，我写：
“走散不该成为体验的一部分。”
台下掌声响起时，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个拿着三份冰淇淋站在人群里的姜夏。
她一定想不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把那场狼狈变成自己真正理解的专业表达。
论坛结束后，我回家吃饭。
妈妈做了我喜欢的菜。
爸爸坐在旁边，话还是不多，却一直给我夹鱼。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
“顾屿来过两次。”
我动作顿了一下。
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们没让他进门。”
我点点头。
“嗯。”
爸爸沉默片刻，说：
“他道歉了。说自己以前太笃定你会回头。”
我没有说话。
妈妈握了握我的手。
“夏夏，现在没人会再劝你回头。”
我笑了笑。
“我也不会回。”
回国最后一天，我去商场给同学买伴手礼。
刚从电梯出来，就听见有人叫我。
“姜夏。”
我转头。
顾屿站在几米外。
他瘦了很多，眉眼间那种熟悉的散漫不见了，整个人显得疲惫而陌生。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们隔着人流对视。
我没有逃。
也没有心跳加快。
原来真的放下一个人时，再见面就像看到一段旧路。
你知道自己走过。
但不会再走第二次。
顾屿走到我面前，声音有些哑。
“你回来了。”
“参加论坛。”
“我看了直播。”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苦。
“你讲得很好。”
我说：“谢谢。”
然后我们之间就安静了。
从前我们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今天却只剩客气。
他把纸袋递给我。
“你以前喜欢吃的零食。”
我没有接。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慢慢收回去。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
没有说梁栀胆子小。
没有说自己当时没办法。
也没有指责我太狠。
他只是说：
“我以前总觉得，你会找回来。”
“小时候你每次找不到我们，最后都会回顾家敲门。我就以为，不管我躲多久，你都会回来。”
我看着他。
“顾屿，那时候我会回去，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他眼眶红了。
我继续说：
“现在我知道了。”
“我可以去很多地方。”
他喉结滚了滚。
“我和梁栀已经没有联系了。她后来一直纠缠我，我才明白，被人追着、逼着回应，原来那么累。”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不是我想听的。”
他的脸色白了白。
我说：
“你不是因为懂得尊重才后悔。你只是终于尝到了被纠缠的滋味。”
顾屿站在那里，像被这句话钉住。
我看了眼时间。
“我要走了。”
他急忙问：
“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停下脚步。
“没有。”
说完，我又补了一句：
“捉迷藏结束了。”
“我不当鬼，也不等你们被找到。”
这一次，我先转身。
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