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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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我搬去一座临海小城。
不是为了疗伤。
只是那里冬天不太冷,路面平整,适合轮椅出行。
我租了一间带大窗的房子。
早上醒来,能听见海**。
我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开车,自己去医院复查。
也学会了在别人投来同情目光时,平静地笑一下。
一开始很难。
难到我连从床挪到轮椅,都需要护工帮忙。
有一次夜里,我没来得及按铃,狼狈地弄湿了床单。
护工没有嫌弃,只轻声说没关系。
可我坐在床上哭到发不出声音。
那是车祸后,我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哭。
不是为周聿白。
不是为林雾。
是为那个再也不能奔跑的温栀。
哭完以后,天还是会亮。
第二天,我照样去康复训练室。
扶着训练架,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疼得钻心。
医生说:“慢慢来。”
我咬着牙点头。
是啊。慢慢来。
他们毁掉了我一部分人生。
但剩下的部分,还在我手里。
我后来开始做一些线上工作。
不算轰轰烈烈,足够养活自己。
空闲时,我会去康复中心帮新来的病人适应轮椅生活。
有人整夜哭。
有人不肯见人。
我不会劝他们坚强。
我只会告诉他们:“你可以哭,但别把余生交给伤害你的人。”
这句话,也是说给曾经的我听。
我爸妈来找过我一次。
他们站在康复中心门口。
我妈老了很多,手里提着保温桶。
我爸弯着背,眼睛一直往里面看。
护工问我要不要见。
我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最后摇头。
我妈给我发消息:“栀栀,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回她:“你们的后悔,留给自己吧。”
后来他们没有再来。
我不恨他们了。
但我也不想回去了。
周聿白找到我,是一个傍晚。
海边风很大。
我坐在栈道尽头,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身后传来拐杖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在我身后停下。
很久,才叫我。
“温栀。”
我转过轮椅。
他比两年前更瘦,也更沉默。
右腿不便,走路仍旧明显。
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小花。
他说:“我去看过孩子。”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孩子没有墓。
我只在海边撒过一小把纸花。
那是我给他的告别。
周聿白声音很哑。
“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来过这片海。”
我冷冷看着他。
“谁让你查的?”
他低下头。
“对不起。”
我已经听腻了。
他说:“我没有打扰你。我只是想远远看一眼,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我笑了下。
“确认完了吗?”
他眼眶红了。
“温栀,如果我用剩下的一辈子补偿你呢?”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起来再也不像那个从容体面的周聿白。
可我心里没有波澜。
曾经我爱过他的温柔。
后来才知道,他的温柔是有选择的。
他把耐心给了林雾,把怀疑留给我。
我凭什么用余生替他悔恨?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你的一辈子,是你的惩罚。”
他怔住。
“不是我的归宿。”
周聿白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知道就好。”
他沉默很久,把那束花放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没有回答。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离开。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