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他清晰记得当时陈序的提醒,记得自己满心厌弃的回复。
“她为了脱罪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东西不必拿来烦我。”
原来真相无数次主动奔赴到他眼前。
是他偏执,是他武断,亲手判了我的死罪。
紧接着,一叠采集同意书摊开在桌面。
九份文件,九次签字。
字迹从最初端正清秀,慢慢变得虚浮、颤抖、歪斜无力。
而每一份签名旁,都藏着一行极小、几乎被遮挡的字迹——
不自愿。
不自愿。
不自愿。
第九份字迹扭曲模糊,是我濒死撑着最后力气写下的无声控诉。
顾沉舟指尖颤抖抚过那三个字,滚烫痛感穿透指尖,灼烧骨髓。
他终于明白,我最后签字的顺从,从不是学乖认错。
是我早已预知死局,拼命留存的最后证据。
病房门被推开,陆景辞面色憔悴,手里握着一枚硬盘。
“这是沈知微拼死保全的所有证据备份。”
“她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提前让我留存录音、病历、所有非自愿采集记录。她交代我,等她死后,全部公之于众。”
陆景辞将硬盘重重放在桌上,眼底只剩彻骨寒凉:
“顾沉舟,你执着三年的罪孽、真相、对错,现在自己看。”
“看看你恨错的人、错信的鬼。”
顾沉舟颤抖着手接入硬盘,点开第一个文件。
三年前实验室原始数据。
陆景辞冷静陈述真相。
“爆炸前两天,沈教授发现核心数据被恶意篡改,准备暂停试验、报警追责,来不及提交,爆炸就发生了。”
第二个文件,是检测报告签名比对。
沈怀川的签名,是伪造的。
第三个文件,是一段监控残片。
爆炸前四十分钟,戴着口罩的林晚晚,手持药剂箱,偷偷潜入实验楼高危区域。
爆炸前十五分钟,画面尽头出现我的身影。
我神色慌张,不顾旁人阻拦,冲进危险区域。
不是销毁证据,是去救人。
紧接着,一段被删除又恢复的语音音频响起。
里面是我三年前的声音。
急促,慌乱,带着哭腔。
“沉舟,你别来主楼!”
“数据被换了,备用试剂也不对劲,我爸已经去报警了。”
“晚晚进了危险区,我去找她。”
“你千万别进来,危险!”
**混杂刺耳警报、旁人劝阻声。
最后一声剧烈爆响,音频戛然而止。
字字句句,都是我的预警、我的善意、我的奔赴。
顾沉舟脸色惨白如纸,心口剧痛,呼吸彻底紊乱。
他终于记起,爆炸苏醒后。
他手机里所有我的通话、语音记录,尽数消失。
他不问缘由、不查真相。
只听林晚晚一人哭诉,便将我钉死罪人,囚我三年,榨我性命。
“不止如此。”
陈序低声补充,“核查证实,林晚晚长期对接竞品公司,沈家核心科研成果外泄、实验室爆炸事故,全系她一手策划,借事故栽赃沈家。”
所有假象轰然崩塌。
我清白。
我父亲清白。
而他,是帮凶,是刽子手,是亲手毁掉一切的罪人。
顾沉舟无力扶住桌面,踉跄跌撞,再次呕出鲜血。
血迹溅落在第九份同意书上,恰好盖住那行小小的“不自愿”。
可血迹再浓,也盖不住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他嘶哑呢喃,崩溃自语。
“她一直都是真的……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三年辩解,三年哭诉,三年哀求。
是他闭目塞听,将我逼上绝路。
良久,他猛地抬眼,眼底覆满死寂杀意:“去林晚晚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