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涵低下头，喉咙像被什么堵着，说不出话。

她知道父母不是势利，也不是迂腐。

他们是怕。怕她走得太远，怕她在异国他乡受委屈没人撑腰，怕有一天连回头的路都找不到。

“除非他能定居国内。”父亲忽然说，语气硬得像块铁，“否则这个婚，我不同意。谈恋爱可以，结婚不行。”

许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太清楚斯兰特的身份了。

让他长期定居国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的根基、事业、家族关系全都在外面，怎么可能为了她放下一切搬到中国来。就算是许涵自己，也不敢开这个口。

“他做不到。”许涵轻声说。

父亲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她点了根烟。

许涵很少见父亲抽烟，只有真正烦心的时候才会。

烟雾被夜风慢慢吹散，他的背影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瘦，也格外老。

“算爸求你了，我们就你一个孩子，涵涵。”父亲没有转身，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和他分手吧。你们可以谈朋友，别谈婚论嫁。爸不拦着你出国读书，也不会拦着你过你的生活。可你要跟他走到那一步，爸这心里，没一天能安生。”

许涵坐在沙发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让它们掉下来，只低头盯着那盘切好的苹果，像要从那些淡黄的果肉里看出一个两全的答案来。

母亲坐近了些，轻轻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拍了拍，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那晚，许涵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父亲那句“算爸求你了”。手机一直亮着，是斯兰特发来的消息。

他问她在做什么，问她家里怎么样，问她有没有想他。许涵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回了句：“我有点累，先睡了。”

斯兰特没再追问，只发来两个字：“晚安。”

许涵把手机按灭，脸埋进枕头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斯兰特之间，似乎不再只是两个人相爱那么简单了。

那些被浪漫遮蔽的现实，正从她回国后的每一个夜晚里，一点一点浮出来，凉得像窗外泛白的月光。

许涵几乎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起了床，披了件外套出门散心。

国内正值夏初，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拂在脸上，让人清醒又恍惚。

路上人很少，只有几个环卫工人正低头扫着落叶，偶尔有一两个晨跑的老人从她身边经过。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像压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酸涩又沉重。

她知道父亲的难处，也理解他。他不善言辞，可她从来都知道，父亲给她的爱一分不少。他默默扛着生活的重量，从不抱怨，也从不干涉她的选择。

可现在父母都老了，白发藏在鬓角，腰背也不如从前挺直。她不想再让他们操心了。

可她和斯兰特呢？她不敢想得太远。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踮起脚也够不到。

她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这几年读研已经花掉了家里大半积蓄。

国外的开销像无底洞，她再怎么打零工，也只是勉强填补一角。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守着那家小店。不缺钱花，但也谈不上富裕。

生活中也把自己的关注都放在她身上。除了小时候带她出去旅游那几次，他们几乎没有真正为自己花过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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