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个多月以后。
爸妈第一次来我租的房子。
来之前。
爸爸问了三遍。
“三点方便吗？”
“要不要我们提前一点？”
“你今天要是累，我们改天也行。”
三点零五。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妈妈站在门外。
没有像以前那样顺手去拧门把。
她先问：
“能进吗？”
我往旁边让了让。
爸爸抱着两个纸箱。
里面是我留在家里的相册、证书和几本旧书。
最上面压着一块木牌。
“林舟的小房间。”
我拿起来的时候。
自己都笑了。
“这个还在？”
十岁那年。
我用废木板做的。
字歪歪扭扭。
旁边还画了一朵不像花的花。
爸爸眼睛红了。
“阳台最底下翻出来的。”
妈妈坐在折叠椅上。
三十六平的房子，小得转个身都容易碰到桌角。
她看了一圈。
“比家里小。”
我给她倒水。
“嗯。”
“住得习惯吗？”
“习惯。”
她没再问我。
为什么不回家。
爸爸帮我把相册放好。
低声说：
“你的房间，我们没再让别人住。”
我动作停了一下。
他马上又补了一句。
“不是特意留着等你回去。”
“就是以后谁来。”
“都不住那儿了。”
我点头。
没有说谢谢。
这件事。
本来就不该需要我谢。
妈妈坐了很久。
临走之前才开口。
“小舟。”
“嗯？”
“妈以前真觉得。”
“自己对你挺好。”
我看着她。
“你生病，我管。”
“你读书晚，我去接。”
“你加班到半夜，我也开车去接你。”
“我一直觉得。”
“外人的事，是人情。”
“你的事，是家里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明白。”
“我就是仗着你是家里人。”
爸爸背过脸去。
擦了下眼睛。
妈妈没继续为自己解释。
只是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走到门口。
爸爸问：
“过年回来吗？”
我还没回答。
他自己先笑了笑。
“你想回来就回来。”
“不想回来。”
“我给你送吃的。”
“好。”
妈妈换好鞋。
站在玄关。
忽然问：
“你备用钥匙——”
话说到一半。
她自己停住。
“算了。”
我抬眼看她。
她有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放好就行。”
“嗯。”
门关上之前。
她又回头。
“下次过来。”
“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好。”
那天以后。
亲戚偶尔还是会越过爸妈。
直接来找我。
表姑把她女儿的简历发过来。
“顺手帮妹妹看看。”
我回：
“没时间。”
她没有再收到我爸的电话。
妈妈也没有再来劝我：
“一家人。”
“就帮一下。”
他们第一次真正允许我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