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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把药和早餐放在床头。
周砚醒来,习惯性朝我伸手。
“抱我过去。”
我把轮椅推到床边。
“今天自己试试。”
他的手停在半空。
“医生说不能急。”
“就半米。”
周砚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最后还是我把他扶上了轮椅。
五年的习惯,不是看见一个拥抱就能立刻戒掉的。
吃完饭,我把一张护工名片放在桌上。
“下午有人来试工。”
周砚皱眉:“什么意思?”
“我要回去工作。”
“工作?”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找了什么工作。
而是:“那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
“请护工。”
“不行。”
他拒绝得很快。
“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复健、洗澡、晚上翻身,这些年一直都是你。”
“可以慢慢适应。”
周砚脸色沉下来。
“林晚,当初是你自己说,不管我要康复几年,你都会陪着我。”
“我记得。”
“现在才五年,你就后悔了?”
门锁响了。
婆婆每天上午都会来送汤。
她刚进门就听见最后一句,立刻问:“后悔什么?”
周砚没说话。
我说:“我要回去上班,请个护工照顾他。”
婆婆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她把保温桶重重放在桌上。
“当初要不是你高烧住院,阿砚急着连夜赶回来,他会出那场车祸?”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第一次给周砚擦身擦到腰疼得直不起来时,我听过。
第一次半年没睡过整觉,躲在卫生间哭时,我也听过。
他是为了你。
所以我永远没有资格喊累。
婆婆红着眼说:“阿砚三十岁不到就坐上轮椅,他找谁说理?你现在看他康复没希望,就想把他扔给护工?”
“妈。”
周砚终于开口。
却不是替我解释。
他握住我的手:“老婆,你真想工作就再等等。等我好一点,我亲自送你回去。”
我问:“什么时候算好一点?”
他沉默。
“半年?”
“医生说不准。”
“一年?”
周砚皱起眉:“你今天为什么非要逼我给个时间?”
我忽然笑了。
原来他也知道,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期限困着,很难受。
我从抽屉里拿出昨晚打印好的文件,放到他腿上。
离婚协议。
婆婆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砚先抬头看我。
“你要跟我离婚?”
“嗯。”
“就因为我不让你现在去工作?”
“不是。”
“那因为什么?”
我本来可以告诉他。
我看见你站起来了。
我看见你走向顾清禾。
我还可以问他,是什么时候恢复的,瞒了我多久。
最后我一句都没问。
“我累了。”
婆婆猛地站起来。
“你累?”
“阿砚为了谁才变成这样,你忘了吗?”
“现在看他站不起来了,你就想跑?林晚,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周砚坐在轮椅上,没有阻止她。
只是攥着那份离婚协议问我:
“你真想好了?”
我看着他。
“想好了。”
我拿起包出了门。
身后,婆婆还在骂我忘恩负义。
五年来,我第一次听见“他是为了你才瘫的”这句话,没有停下来。
他们还不知道。
五年前那场车祸,真正该解释的人,从来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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