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的国庆,云水河迎来客流高峰。
我提前两个月调整路线,将原本只能容纳四人的小艇换成了多人摆渡船。
船工核对人数时问:“十一个人,需不需要留一位等下一班?”
罗屿直接回答:“不用,换大船。既然一起来,就一起走。”
我站在渡口旁,给最后一位游客发放雨衣。
一个小女孩接过后问我:“姐姐,你也上船吗?”
“上。”
“那谁看东西?”
她母亲笑着拍了拍防水箱。
“自己的东西自己看,谁也不是专门来伺候人的。”
我怔了一下,随即释然地微笑起来。
船离岸时,河面正起薄雾。
东岸的芦花被风吹得低下去,又重新立起来。
罗屿将路线记录递给我。
“下一段你带,还是我带?”
“我来。”
“好。”
没有替我判断,也没有因为河水湍急便认定我需要被保护。
只是一句平等的询问。
北城的同舟渡景区,裴砚舟独自站在去年的登记台前。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今年还是四位吗?”
他说:“只有我。”
登记表换了新版本,不再有后勤人员一栏。每位参与者都必须亲自确认自己的项目,任何人不能代替填写。
裴砚舟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报名。
他沿河走到当初拍照的石碑旁。
去年的最佳小队照片已经褪色,四个人的笑容**晒得模糊。工作人员拆下相框,准备换上新的合影。
旧照片从墙上取下时,背后的墙面留下一块浅色方印。
像某种迟来的空缺。
沈闻峥没有再来找我。
他每逢节日都会发一句问候,不要求回复,也不再以家人的名义命令我回去。
贺景行寄来的道歉信被原封退回。
唐巧巧独自参加了新的培训,没有哥哥、竹马和裴砚舟陪同。她第一次因为准备不足被取消资格,也第一次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为她的眼泪改变规则。
傍晚,云水河的体验队顺利抵达终点。
游客们站在岸边清点人数。
“一、二、三……”
小女孩数到最后,指着我笑。
“十一,一个都不少。”
许澜在岸上摆好庆功饭。
长桌旁有十二把椅子,除了体验队,还有我的位置。
我刚坐下,手机收到一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中,裴砚舟站在旧渡口。
他身后没有沈闻峥,没有贺景行,也没有唐巧巧。
只有一条空船。
消息只有五个字。
这次换我等。
我没有回复,顺手删除了照片。
罗屿将一碗热汤推过来。
“辣椒没放,香菜单独装。你的筷子在右边。”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记得?”
“你说过一次。”
他语气平常,已经转身去给其他人分餐。
原来被记住,并不需要我反复提醒。
夜色落下后,渡口亮起一排灯。
曾经那条回水*仍在。
河流遇见突出的山石,依旧会短暂折返,远看像舍不得离开。
可绕过那道弯,水势便重新向前。
饭后,大家登上返程的船。
我站在船头,看着岸边一点点远去。
这一次,没有人把背包交给我。
没有人要求我留下。
也没有人替我决定,我该不该渡河。
船身越过回水*,驶向灯火明亮的下游。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