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裴砚舟再次来到南州,是云水河线路正式开放那天。
他没有通知我。
游客中心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路线图,起点是渡口,终点在东岸。右下角清楚印着我的名字。
裴砚舟站在人群外,看着我给游客讲解水势。
有人问:“如果同伴临时不想渡河怎么办?”
我回答:“尊重他的选择,再重新分组。团队的意义不是牺牲固定的某个人。”
裴砚舟的手指倏地蜷起。
活动结束,他在河岸拦住我。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带。
“沈遥,我不是来补票的。”
“那你来做什么?”
“道歉。”
他嗓音沙哑。
“那天不是名额不够,也不是情况突然。报名时我就决定让你退出,因为我觉得你最好说话。”
我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你想下水。你问过我很多次,还把第一艇标在日程上。可巧巧害怕,闻峥会护着她,景行不愿得罪人。我不想处理冲突,所以选了最不可能离开的你。”
他终于将底层的真相说了出来。
不是忘记。
不是误会。
只是权衡以后,觉得我最容易被牺牲。
裴砚舟眼眶泛红。
“我把你的爱,当成了可以反复透支的东西。”
“你说完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你可以骂我。”
“没必要。”
“也可以让我等。”
“我不会让你等。”
他上前一步。
“那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望向河面。
水流绕过礁石,没有停下。
“没有。”
两个字落下,他维持许久的冷静终于裂开。
“我已经和巧巧断了联系。闻峥、景行也知道错了。你介意的事情,我们全都可以改。”
“我介意的不是她。”
“那是什么?”
“是你清醒地知道我会受伤,依然选了伤害我。”
裴砚舟嘴唇动了动,再说不出一句辩解。
罗屿从游客中心出来,提醒我集合时间到了。
我点头,从裴砚舟身边走过。
他没有再拦。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如果我早一点回头呢?”
我停下半秒。
“河水不会因为谁后悔,就流回原来的地方。”
裴砚舟独自在岸边站到天黑。
工作人员收走指示牌,熄掉渡口的灯。他仍望着东岸,直到最后一班摆渡船靠岸。
船工问他走不走。
他踏上船,又在开船前退了下来。
因为东岸没有人在等他。
回到北城后,他辞去了户外协会领队的职位。
交接会上,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再带队。
他低头看着名单,许久才说:“我没有资格教别人什么叫同行。”
沈闻峥和贺景行先后退出了四人小群。
唐巧巧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如果没有姐姐,我们本来会一直好好的。
裴砚舟盯着那句话,第一次没有替她找理由。
不是她毁了我们。
是我们先把她排除在外。
他按下发送,随后退出群聊。
屏幕恢复空白。
当初被他们留下的人已经渡过河。
如今困在原处的,换成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