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顾宴辞看到那份离婚协议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因为那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到达南城的一个月后,我用以前攒下的底薪和接私活赚来的钱,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巷里,开了一家名为“初醒”的烘焙店。
离开顾宴辞后,我不再是那个每天掐着秒表、为了几分钟陪伴而卑微讨好他的全职**。
我重新拿起了婚**过的初级西点师证,把所有的精力,都揉进了面团与黄油里。
出乎意料的是,店里的生意异常火爆。
每天下午,刚出炉的招牌海盐牛角包总能吸引长长的队伍。
我每天穿着干净的棉麻围裙,站在收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鲜活。
直到周五傍晚,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我头也没抬,熟练地开口:
“欢迎光临,牛角包刚好出炉,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在收银台前突兀地响起。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
抬起头,对上了顾宴辞那双布满***的眼睛。
他穿着起了褶皱的衬衫,没打领带,眼底是深重的疲惫。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时间精确到秒的顶尖精算师,此刻站在喧闹的人群里,格格不入得像个流浪汉。
顾宴辞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过去的卑微和怨怼。
可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我礼貌地指了指门外:
“顾先生如果是来买面包的,请到后面排队。”
“如果不是,请不要挡住后面的客人。”
顾宴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双手死死撑在玻璃柜台上,声音压抑着颤抖:
“林汐雾,够了……这次是你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软语气,像是在施舍某种巨大的恩惠:
“医院的事,是我的错,我没把你的身体状况划入高风险权重。”
“跟我回京市吧,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回去以后,我会重新调整你的年度陪伴表,把你每天的免费额度增加到五个小时……不,十个小时,这样可以了吗?”
听着这些话,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滑稽。
到了这种时候。
他依然用冰冷的额度,来衡量一条逝去的生命,衡量我的绝望。
我没有发火。
只是平静地从收银台下,拿出一个烘焙用的金属计时器。
我干脆利落地将时间调好,然后将它放在了顾宴辞面前。
屏幕上亮起了红色的数字:
01:00。
在顾宴辞错愕的目光中,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他曾经最习惯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了口:
“顾先生,我现在是这家店的老板,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这家店每分钟的流水都很可观,外面还有十几位客人在等,烤箱里还有一炉法棍马上就要出炉。”
我伸出手指,在计时器旁轻轻敲了敲。
“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送你一分钟的免费额度。”
“现在,倒计时开始。”
滴、答、滴、答。
计时器开始跳动,冰冷的机械声在喧闹的烘焙店里清晰可闻。
顾宴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曾经,这是他对我说过无数次的话。
他曾居高临下地要求我在三十秒内汇报完家里的大事。
曾连给我倒一杯温水都要计较五分钟的成本。
而现在,这套**的规则,被我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