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飞速流逝的数字,这位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从不吃亏的精算师,破天荒地感到了巨大的恐慌。
“你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只要你跟我走,我马上停掉和沈玫律所的一切合作......”
我眼皮都没抬,顺手将旁边打包好的吐司递给另一位客人。
“还有二十秒。”
顾宴辞的眼眶彻底红了,他试图伸手去抓我的手腕:
“汐雾,我真的后悔了,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屏幕上的数字归零。
我毫不犹豫地避开他的手,按停了报警声,将计时器扔回抽屉里。
然后,我抬起眼眸,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没有价值的废品。
“零分零秒,你的免费额度用完了,顾先生。”
我朝他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
“你的废话除了消耗我的耐心,产生不了任何价值。”
“现在,如果不买东西,请你立刻让开。”
身后的顾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出声催促道:
“前面的帅哥,你不买就赶紧让让啊,大家都挺忙的!”
顾宴辞被晾在原地,进退维谷。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和嫌弃的催促声中。
顾宴辞沉默地退到了队伍的最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跟着人流缓慢挪动。
轮到他时,他机械地拿起一个最基础的吐司,扫码付了款。
然后,他选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一直到晚上八点,店里的面包全数售空。
大堂的灯光熄灭,只剩门外的路灯透进来微弱的光。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语气平淡地下了逐客令:
“顾先生,我们要下班了,请你出去。”
顾宴辞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木质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踉跄着走到我面前。
夜色下,他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汐雾……”
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我今天坐在这里看了你四个小时。”
“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爱笑……你以前在家里,总是很安静。”
我停住锁门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在那个家里,我连笑都要算时间。”
“你讨厌吵闹,讨厌无意义的寒暄,我为了不扣减那可怜的几分钟陪伴额度,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情绪的哑巴。”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道:
“顾宴辞,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错在哪里。”
他慌乱地看着我:
“哪里错了?你告诉我,我马上改!我以后会把你的所有需求都设为最高优先级,好不好?”
“不需要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计算对了所有的风险、成本和收益,甚至算准了那个叫沈玫的女律师,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商业价值。”
“但你唯独漏算了一点,人心是肉长的,是会疼,也会死的。”
“那张清宫手术的单子,清理掉的不只是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还有我对你全部的爱。”
顾宴辞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
打开,里面是那枚被我遗弃在床头柜上的婚戒。
“汐雾,戒指我重新打磨过了,一点划痕都没有。”
他的眼眶通红,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
“我已经推掉了京市下半年的所有会议,我不回去了。我就留在南城,我每天来你的店里排队。”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让我重新追求你,这一次,我的时间全部归你……”
他双手捧着那枚钻戒,递到我面前,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垂下眼,看着那枚折射着路灯光芒的钻石。
它曾是我年少时最渴望的星光,现在却只让我觉得刺眼。
我没有伸手,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顾宴辞,破产的烂账,精算师是不会去复盘的,对吧?”
我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定:
“同样的,丢进垃圾桶的东西,我也绝不会再捡起来。”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