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门被人用力推开，带起一阵湿冷的夜风。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大步走入院子，胸口挂着民政稽查的工牌。
赵建国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哆嗦，硬生生收了回去。
“谁是赵建国？”
领头的中年女人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在翻倒的铁皮饭盒与赵磊脚上的新球鞋上停顿了一秒。
“我是……我是赵建国。”
赵建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在裤缝上用力搓了搓。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孩子叛逆，我正教育他做人的规矩呢。”
女人亮出公函，声音不带丝毫起伏。
“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挪用、侵吞特困未成年人专项伙食补贴。
现在依法进行核查。”
赵建国脸色煞白，眼珠子狠狠刮了我一眼。
“同志，天地良心啊！
我哪能吞孩子的钱？
男娃嘛，不能娇生惯养，我这是磨炼他的意志，免得他一身娇气！”
“磨炼意志需要每天只给半碗米汤，连一片菜叶子都要扣下吗？”
我弯腰把地上的铁皮饭盒捡起来，顺手将裤兜里的记账本递了过去。
“这是过去一百八十天的伙食记录，早餐咸菜白粥一百五十次，午餐空心菜汤没油星一百七十次，晚餐剩饭二十次。
还有赵磊买球鞋的**复印件，以及他在朋友圈晒全家吃烤鸭的截图，我都打印出来了。”
女工作人员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你个白眼狼！”
赵建国恼羞成怒，猛地抢过我放在桌上的救助饭卡，两手用力一掰，“啪”的一声，硬塑料卡片断成两截。
“老子今天就算把卡折了，也不可能把钱吐出来给你！
没有老子给你遮风挡雨，你连在这个村里落脚的资格都没有！”
碎片掉在地上，弹了几下。
我看着地上的断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卡坏了可以补办，但救助金的流水是联网的。
你每个月八号从信用社取走一千二，九号赵磊的账户就存入同等金额，你以为折断一张塑料片，银行的数据就能跟着消失？”
同行的一名年轻男干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和赵建国中间，语气严厉：“当众销毁救助凭证，恐吓被监护人，赵建国，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规。”
赵建国像被戳破了皮的气球，整个人晃了晃，靠在门框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我……我退钱还不行吗？
我把钱补上，你们别取消我的寄养资质，村里人都看着呢……寄养协议即刻**。”
女工作人员合上文件夹，语气不容置疑。
“不仅取消资质，被挪用的一万多块专项资金必须全额退还，否则我们将直接移交司法机关**。”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赵磊吓得缩在沙发上的抽泣声。
我没再看瘫坐在地的赵建国一眼，把散落的书本和衣服塞进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将那只磕瘪的铁皮饭盒挂在拉链外侧。
走出堂屋时，深冬的冷风扑在脸上，格外清醒。
胃依然在隐隐作痛，但我知道，妥协换不来饱饭，只有抓住规则，才能把自己的命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