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民政救助站的调解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夕。
赵建国的大姐赵秀兰拍着皮沙发,嗓门尖锐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陆骁,做人得讲良心!
我弟好歹给你遮风挡雨住了大半年。
男娃子吃点苦怎么了?
你现在闹得街坊四邻全戳他脊梁骨,非要把他**你才甘心?”
我坐在长条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监护协议第一条明确规定,补贴必须全额保障未成年人身心健康。
他克扣的不是苦,是救助站发给我保命的口粮。”
赵秀兰霍地站起来,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梁上。
“那是你长辈!
低个头认个错,这事私了算了。
要是真记入征信,你在本地连个落脚的亲戚都找不着!”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需要靠忍饥挨饿换来的落脚地。
欠条已经公证,七天之内不补齐挪用资金,法警就会上门封他的面包车。”
赵秀兰脸色铁青,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恶狠狠啐了一口,摔门而去。
三天后,救助站重新为我匹配了安置家庭。
新监护人林清元是一位退休语文教师,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旧书卷气。
林老师住在一栋老旧的教工宿舍楼里,屋子不大,但阳台上摆满了绿萝和吊兰。
踏进家门的第一天,厨房里飘出一阵浓郁醇厚的肉香。
餐桌上整齐地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林老师拉开椅子,把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推到我面前。
“十六岁正长个子,在赵家落下的亏空,得慢慢补回来。
在这里不用拘束,只要吃得下,锅里还有。”
我握着竹筷,手指竟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
在赵家的半年里,我甚至快要忘记大口嚼肉是什么滋味。
没有白眼,没有“男孩子喊饿丢人”的冷嘲热讽,更没有筷子伸向盘子时被猛然打落的恐惧。
林老师还拿过我挂在包上的旧铁皮饭盒,用洗洁精仔细擦洗干净,又用小木槌一点点敲平了磕瘪的凹角。
第二天清晨,那只平整如新的饭盒里,被塞满了温热的牛**子和煮鸡蛋。
“带去学校当午饭,男孩子心智要强,身子骨更得养扎实,饿着肚子读不好书。”
捧着沉甸甸、烫手的铁皮饭盒,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意。
我看着老人微驼却挺拔的背影,第一次在心底生出一种微弱的侥幸。
也许生活真的能就此安定下来,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直到深冬的一个深夜,隔壁卧室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