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坐在房间里，把损失一笔一笔列在纸上。

平板一千五。

那是我从高一开始，帮人代跑、留校打扫卫生，一块五块地攒下来的。

更贵的是里面的东西：三百多道错题，四十多节网课回放，各科笔记。

屏幕黑了，打不开。我没开云端备份，网盘会员要钱，舍不得。

这些，全找不回来了。

我折好纸，去找顾暖暖。

她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袋进口薯片看综艺。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一秒收住，换上怯生生的模样：

“姐姐……你有事吗？”

我把纸放到她面前：

“平板一千五，里面的错题、网课、笔记，重做至少要半个月，一模还有三天，这笔账，怎么算？”

顾暖暖盯着那张纸，过了几秒，眼圈一点点红了：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病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赔，我哪儿弄这么多钱啊？”

“我现在压力好大，一想到要赔钱就喘不过气……”

她手上那袋薯片，一袋好几十。

脚上那双新鞋，标签都还在盒子里。

可她跟我说，她没钱。

我还没开口，妈妈先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顾暖暖掉眼泪，脸色立刻变了：

“清梧，大清早又惹**妹哭！”

“她是个病人，要是被你逼出个好歹，你良心过得去吗？”

这时爸爸从书房踱出来：

“清梧，一个平板，犯得着闹成这样？你是姐姐，要大气，这点小事也计较，传出去，外面怎么看我们顾家？”

哥哥从楼上下来，一听原委直接炸了：

“顾清梧，你有完没完？暖暖哭成这样你还逼她赔钱，你掉钱眼里了是吧？”

他一把抓过那张纸，揉成一团：

“我告诉你，这钱你别想要！”

我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堵得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拿着账单去找他们。

妈妈红着眼睛说：

“**妹身体不好，你非要逼她，是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爸爸拍着桌子说：

“你是顾家认回来的，就该有顾家人的样子，包容，不是计较。”

哥哥更是直接把账单撕了：

“暖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于是我退了。

我以为退一步就海阔天空。

想到这儿，我忽然就不想争了。

我弯腰，把哥哥揉成团的那张纸，慢慢捡起来。

“我知道了。”

我声音很轻：

“那就算了吧。”

妈妈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爸爸点点头：

“清梧懂事了。”

哥哥冷哼：

“算你识相。”

顾暖暖从妈妈身后探出头，红着眼睛：

“姐姐，谢谢你体谅我。”

我没理她，转身出了门。

下午，我去了奶奶家。

奶奶是顾家真正说得上话的人，连爸爸在她面前都得低头。

奶奶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清梧啊，一千**是什么大事，但**妹要真出点什么事，外人知道咱们家闺女有这病，**的公司、你哥的前程，全要受牵连。”

我喉咙发堵：

“奶奶，我要高考了，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平板。”

奶奶拍拍我的手：

“**的事，你自己多努力，能补回来的，一家人，和和气气才最重要。”

我懂了。

在这个家，我的高考，比不上顾家的体面；我的损失，比不上顾暖暖一句“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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