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三儿把那截干粮攥紧了,又看了看陈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要灭口的杀意——他像是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点头:“我带,我带得到。”
陈砺直起身,朝他身上那捆柴枝努了努嘴:“柴背上。走原路回去,别换道。走快了容易让人起疑。”
李三儿爬起来,拍掉膝上的雪,扭头朝城墙根柴房土洞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走了十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赵三炮盯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墙根土洞的暗影里。天色向晚,城头守兵换岗的吆喝声远远飘来,土洞边缘那丛枯草晃了晃,归于平静。
“能***得住?”赵三炮低声问。
陈砺将刀从鞘中抽出半寸,横在膝上,指尖从刀脊一路捻过。“靠不靠得住,”刀刃在他指尖下发出极轻的一声,“今夜见分晓。”
夜色一层一层地从山脊上压下来。
陈砺蹲在枯林边,刀尖在雪地上重划了一遍关城的轮廓。他划得不快,线条粗深,月光落下来,像一道刻进骨头里的旧伤疤。铁牛蹲在正对面,左肩的裹伤布已经换了新的,石蛋靠在一棵枯树根旁,指节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
陈砺的刀尖点在西门的位置:“我带铁牛、蔡五,从正面摸西门。门闩炸断之后,我来顶门,铁牛镇住巷口,蔡五带人清门房里的守卒。”
他的刀尖移向城墙东侧那截塌口:“石蛋,你跟赵三炮走土洞。从塌口摸进城后,沿墙根绕到粮囤北角。赵三炮知道地方。”
赵三炮点头。
陈砺看向石蛋:“你们俩的差事,比我们凶险。粮囤北角是整座关城里最容易**的地方,也是守军换防的死角。张老实若躲在那里,你把他拽住;若他不在,粮囤北角那几垛草堆后头也能挡得住箭。”
石蛋粗声应了一句:“明白。”
陈砺停了停,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低了一度:“粮囤附近不许动刀。火光不落粮草垛,刀不砍粮草人。你们俩进去只认两样——张老实和粮。其余的人,一概不理。”
赵三炮歪了歪头:“你就不怕李三儿那小子进城先把我卖了?”
陈砺把刀收回鞘里,站起身,朝城墙方向看了一眼。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暗影中。
“卖不卖的,”他整了整腰带,声音不大,却稳当,“今夜西门的门闩一响,全城的人都会去抢火光那头,没人顾得上一个喂**杂役。”
枯林边缘的寒气里,有人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蔡五蹲在队伍最前面,肩胛骨微微弓起,像一头压低了脊背的野兽。他身旁两把长刀靠着树干,刀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冷光。
陈砺握紧刀柄。
“动手。”
铁牛把左肩的裹伤布又勒紧了一扣,长刀挂在腕下,没入枯林的黑影中。蔡五已经率先摸到林边那截半塌的土埂后头,整个人伏在荒草里,像一块与泥地黏在一起的老树根。
赵三炮带着石蛋朝反方向绕。临走前他回过头,朝陈砺比了个手式——三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一下,然后朝城墙东侧那截塌口一划。
陈砺点了下头。两队人影在枯林边缘分开,各自的脚步声都被夜风吸了个干净。
西门方向,城墙的轮廓慢慢从地里拔起来。墙根处堆着碎砖和冻土,霉烂的草料散落一地,酸腐气混着雪气扑鼻子。
黄昏的关南雪道上,三十余辆牛车碾出两道深辙,缓缓朝城门方向挪动。车队前后各有十余名北狄骑兵护拥,灰皮帽遮住半边脸,马鞍旁斜插着弯刀,刀穗在朔风里拧成细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