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即便楚砚南做好了准备,在跪上千钉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寸长的铁钉密密麻麻,嵌入骨头里让楚砚南犹如万箭穿心般痛不欲生。
攥紧的手掌已经被掐出了血,可他硬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生怕一个摔倒便全身被铁钉扎穿。
燃香过半,楚砚南早已满头大汗。
他抬起头,大口喘息着,却看到一墙之隔的院内,陆鸣舟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扑在正在受鞭刑的傅明月身上。
“不要打明月妹妹,要打就打我!”
鞭子来不及收回,狠狠落在陆鸣舟的背上。
见此一幕,被抽了九十八鞭都没吭一声的傅明月瞬间大惊失色,挣扎着爬起身。
“鸣舟哥哥!你怎么样!”
楚砚南呆滞地看着此刻满眼急色的傅明月,那是就连自己被人砍伤时傅明月都不曾有过的眼神。
“砚南,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您真的决定要离开傅家吗?”
楚砚南收回视线,扶着墙壁踉跄起身。
“我决定好了。”
掌刑族老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家法已行,我会在七天后告知全族您脱离傅家。”
楚砚南点了点头,艰难地扶墙向外走,却在院子里与傅明月撞个正着。
女人正扶着陆鸣舟焦急地往外走,看见楚砚南时脚步一顿。
“你来的正好,鸣舟的刑还没受完,我先带他去医院。剩下的鞭刑你来替他受了吧,”
楚砚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傅明月皱了皱眉,以为是楚砚南不愿。
“你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长幼有序的规矩不懂吗?鸣舟哥哥是兄长,你替他受罚有何不可。”
楚砚南冷笑一声,“你这个做好妹妹的都不是都已经替他受过了,还轮得到我出头?”
傅明月眉头皱得更紧。
“我替鸣舟受的是他在医院情急下犯错的责罚,”
“至于他偷偷从国外跑回来这件事,如果不受罚的话,族里那边又该有意见了,对他名声不好。”
楚砚南只觉得一阵酸涩的无力感从心中涌起。
在医院受伤的是他,差点被乱刀砍死的是他的女儿。
可到头来,傅明月心里却只惦记着偷跑回国的陆鸣舟会不会被人闲人说嘴。
他张了张嘴,却看到女人已经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几个掌刑的下人吩咐道。
“先生膝盖不好,记得给他换一个软的垫子。”
楚砚南指尖微微一颤。
和傅明月结婚的这三年里,女人竭尽全力的扮演一个尊重自己的妻子,妥帖得无可挑剔。
而他也因为这种体贴而逐渐陷入以为这就是爱情。
可此刻看着那个最内敛冷淡的女人,不顾一切维护另一个男人的模样,他终于无法再**自己。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一个条件。”
傅明月闻声疑惑地回过头,“这本就是你应该做的还需要条件来换吗?”
可即便不满,傅明月还是维持了几分的体面。
“罢了,条件随你开吧,自己去管家那里领支票。”
说完,傅明月便大步离去。
身后楚砚南那句“想把孩子留给自己”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只因为从在医院出现后,傅明月的目光就从未分给他们的孩子半分。
楚砚南忽然想起傅明月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晚。
女人没有欣喜,更没有惊讶,而是看着那支验孕棒,沉默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早晨,楚砚南才在阳台外看到蜷膝坐着的女人。
他强忍着心里的不甘和酸涩,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明月,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话,我们可以不要…”
空气一阵静默。
良久之后,女人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真的吗?!”楚砚南大喜过望。
傅明月点头,犹豫了两秒才摸上自己的小腹。
“嗯,留下吧,毕竟…是傅家的血脉。”
那时的楚砚南被初为人父的欣喜填满,却从未注意到傅明月眼底的晦暗。
如今,楚砚南想在傅明月那里讨得的承诺已经没有意义。
就算他离开时带着孩子走,恐怕傅明月也只会松一口气。
楚砚南自嘲一笑,缓缓跪在软垫上。
“开始吧。”
鞭子在空中划过。
可比血水先流下来的,却是楚砚南眼角的泪。
这样也好,傅明月不想要他们的女儿,他楚砚南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