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东海之滨,青石镇。
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吹过长街,
街角支着一个小小的粗茶摊子。
阳光透过粗布凉棚洒下来,
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挽起粗布衣袖,
拎起黄铜茶壶,
将滚烫的山泉水注入粗陶大碗中。
“虞掌柜,今日的茶汤格外清甜啊!”
常来歇脚的老渔夫放下鱼篓,
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递过三文铜钱。
我收下铜钱,顺手推过去一碟自腌的酸梅。
“山**泉配今春的新野茶,”
“多喝两碗,解海风的燥气。”
老渔夫笑呵呵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三年了。
没有煞渊恶鬼无休止的撕咬,
没有那永远差一分的冰冷玉牌,
更没有那句日日压在心头的“心性太争”。
三年前跃下绝神天堑,
体内的九曜剑血在生死大恐怖间彻底涅槃。
没有了玄天宗恶毒契印的抽骨吸髓,
我那些被戒规抽烂的残破经脉,
反而在海天广阔之间寸寸重塑。
如今的我,没有宗门道统,
不过是红尘里一个卖茶的寻常散修。
可我体内的无瑕剑心,
却早已悄无声息地迈过了金丹,直入化神之境。
原来大道从不由功德玉牌说了算。
茶摊另一桌坐着几个佩剑的年轻散修,
正就着粗茶,唾沫横飞地聊着修真界的旧闻。
“你们听说了没?玄天宗如今是彻底败落了。”
一个青衣修士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嘛,三年前大阵崩塌后,”
“玄明天尊被反噬重伤,至今闭死关不敢露面。”
“还有那个号称天纵奇才的小师弟陆星沉,”
“听说被废了丹田扔下山,如今在凡间要饭呢。”
另一名刀客冷笑了一声:
“要我说,全是他自找的。”
“当年他们把那位真正的大师姐逼得跳了崖,”
“如今遭了天道报应,真是活该!”
“那位顾剑尊呢?听说当年一夜白头?”
“疯了呗!整整三年,满天下找尸骨呢。”
“拿着一块破烂铜片,逢人就问见没见过他徒弟,”
“堂堂九品剑尊,如今活得跟个疯丐没两样。”
我低头擦拭着木桌上的水渍,
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屈辱与仇恨,
在听到的那一刻,
竟像是在听万里之外一桩与我无关的笑谈。
放下执念,天地自宽。
“掌柜的,劳驾……讨碗水喝。”
一道沙哑干枯的声音,
忽然在茶摊前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颤抖得厉害,
像是砂纸在锈铁上用力摩擦。
海风拂过粗布门帘,
掀起一阵淡淡的腥味与尘土气。
门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灰袍人,
身形佝偻,满头青丝尽数化作枯白,
手里死死攥着一柄用烂布包裹的残破长剑。
我拎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枯瘦如鬼的白发老者瞳孔猛然放大,
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啷”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残剑脱手砸在地上,
眼底涌出巨大的惊骇与狂喜。
“南……南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