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茶摊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几个喝茶的散修吓了一跳,
纷纷转头看向门口那个疯癫狼狈的白发修士。
“南音……真的是你?!”
顾淮安跌跌撞撞地扑上前来,
双手剧烈颤抖着,想要去抓我的衣袖。
我神色未变,
只是手腕轻轻一翻,黄铜茶壶微侧,
一缕极细的无形剑风自然溢出,
在柜台前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扑通”一声。
名震三洲的九品剑尊,
竟被这道微风带得站立不稳,
双膝重重砸在粗糙的泥地上。
“客官,吃茶三文钱一碗。”
我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
“若是问路,出门往东走便是官道。”
顾淮安猛地抬起头,
那张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俊美面容,
如今枯瘦凹陷,满布灰尘与老态。
“南音!我是师尊啊!”
他死死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声音嘶哑凄厉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怨我,为师真的知错了!”
“这三年里,我踏遍了三洲九野,”
“我把***遗骨接进了玄天宗祖陵,”
“当年陷害她的长老,全被我废了道行!”
他手忙脚乱地从破烂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用纤细的金丝,
一针一线硬生生缝合起来的青铜剑穗。
断口处凹凸不平,
上面还凝固着暗红色的发黑血渍。
“你看,剑穗为师给你拼好了!”
顾淮安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将那枚残破的剑穗高高举过头顶,
膝行着想要靠近柜台。
“宗门的功德玉牌我也改了,”
“整整一万分,全记在你的名下!”
“南音,回宗门吧……”
“只要你肯回去,掌门之位是你的,执律殿是你的,”
“为师的这条命,也是你的!”
周围的茶客倒吸一口凉气,
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昔日高不可攀的神仙人物,
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
卑微到了泥地最深处。
我低头看着那枚用金丝缝合的剑穗。
从前,我为了这枚剑穗,
在风雪里跪到膝盖溃烂,
在恶鬼的獠牙下断了十几根骨头。
那时他踩在脚下,弃若敝履。
如今我不要了,
他却拿自己的心头血当金丝,
妄想将死去的时光重新缝补。
荒谬得令人发笑。
我伸手,从他颤抖的掌心里,
轻轻拿起了那枚青铜剑穗。
顾淮安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南音,你原谅为师了对不对?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
我随手一扬,
那枚承载了他三年心血与悔恨的剑穗,
划过一道平淡的弧线,
“哧”的一声,
稳稳落进了柜台旁烧得通红的茶炉炭火中。
炽热的火苗瞬间将它吞没。
青铜被烧得滋滋作响,
那脆弱的金丝转瞬间便融成了金水,
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消失不见。
顾淮安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炭火,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南音……你……”
我抬眸看着他,
眼底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漠然。
“顾道友,这烂茶炉,承不起你的金丝。”
“我**清白,我自己已经昭告了天下。”
“至于玄天宗的骨头,”
我提起茶壶,倒了一碗寡淡的凉茶推到他面前。
“我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