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快捷酒店的床板很硬,空气里散发着劣质消毒水的气味。
裴子衿却睡得很沉。
我靠在床头,熬红了双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六年的点点滴滴。
当年我怀着子衿,因为大出血在产房里九死一生。
裴鹤川守在床边,握着我苍白的手,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他却把刀子捅得最深。
天刚亮,我就带着儿子去了他的学校。
昨晚离开得匆忙,儿子的课本和校服都没带出来。
我打算先去班主任那里请两天假,顺便借用一下学校的备用校服。
办公室内,班主任张老师正在低头批改作业。
“张老师**,我是裴子衿的妈妈。”
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张老师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狐疑。
“你是子衿的妈妈?亲生的?”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张老师轻笑了一声,放下红笔。
“这位家长,你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我们班子衿的妈妈,可是经常来学校参加活动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家长会签到表。
指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微*妈妈不仅人长得漂亮,说话也温柔,每次来都给班里的孩子们带进口点心。”
微*妈妈。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可能,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这几年我在外地出差比较多,平时都是**爸......”
“行了行了。”
张老师不耐烦地打断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为了冒充家长请假,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她将签到表收了回去。
“昨天下午,微*妈妈特意打电话来,说家里出了点变故,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远房亲戚可能会来学校闹事。”
张老师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丝防备。
“我看你脸色这么差,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子衿是个好苗子,别影响了孩子。”
原来如此。
裴鹤川和柳微*,早就把手伸到了儿子的学校。
他们用最体面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抹杀了我的存在。
把我塑造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张老师,她就是我亲妈。”
裴子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微*阿姨只是我爸的助理,她没有资格代替我妈签字。”
张老师显然没料到平时沉默寡言的裴子衿会说出这种话。
她皱起眉头。
“子衿,小孩子不能撒谎。微*妈妈对你多好啊,上次你发烧,可是她在医院守了你整整一夜。”
发烧。
那是我上个月在外地跟进一个重要项目的时候。
裴鹤川在电话里温柔地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儿子活蹦乱跳。
他让我安心工作,不用操心家里。
我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张老师,假我不请了。这几天子衿正常上课。”
我拉着儿子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教学楼的拐角处。
我蹲下身,直视着儿子的眼睛。
“子衿,你发烧那次,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裴子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爸爸说,你工作很忙,不能拿小事烦你。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被老板开除。”
他声音很小。
“微*阿姨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好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助理。
他们用极其温和的手段,剥夺了我作为母亲的知情权。
将我彻底孤立在这个家庭之外。
把儿子送进教室后,我站在操场边,拨通了昔日合伙人林婉的电话。
当年为了给裴鹤川的公司筹措启动资金,我把自己那份股权贱卖给了林婉。
“婉婉,我遇到了点麻烦,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应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传来林婉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声。
“清晏啊,真是不巧。我刚给鹤川的那个新项目投了一笔钱,现在手头实在周转不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鹤川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太稳定。”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鹤川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你多体谅体谅他。别闹得大家都难堪。”
我没有争辩。
挂断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光。
我孤立无援地站在初秋的阳光下,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是啊,他那么温文尔雅。”
我低声喃喃。
既然温柔的刀子最**,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刀尖到底能刺穿谁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