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两周后。
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律师事务所内。
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咖啡香气。
裴鹤川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闲适。
柳微*没有来。
但他身边坐着一位业界有名的**调解律师。
“清晏,你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睡眠还是那么差吗?”
裴鹤川轻声开口。
他的眼神里甚至透着几分深切的关怀。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以为这是一位疼惜妻子的绝世好丈夫。
我将双手藏在桌下,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
“少废话,离婚协议呢?”
调解律师微微一笑,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沈女士,这是裴先生拟定的协议草案。考虑到您目前的财务状况和精神状态,裴先生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我翻开协议。
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越看,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财产分割那一栏,裴鹤川主张公司股权归他所有。
那套我付首付的房子,作为补偿留给我。
但前提是,我必须承担房子剩下十五年的高额房贷。
最可笑的是抚养权。
“裴子衿的抚养权归男方所有。女方每月可探视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
我猛地合上文件。
“裴鹤川,你不仅要让我净身出户,还要抢走我的儿子?”
裴鹤川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动作优雅极了。
“清晏,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抢?我这是在为你考虑。”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你现在连酒店的房费都要靠刷信用卡的透支额度来付,你拿什么养子衿?”
他眼神温和地注视着我。
“子衿马上就要上国际中学了,一年的学费就要十几万。跟着你,他只能去上免费的公立学校,吃最便宜的食堂。”
“你忍心看他在同龄人面前抬不起头吗?”
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毒汁的棉花。
轻飘飘的,却堵得人无法呼吸。
“而且......”
裴鹤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医疗报告。
“三年前你生完孩子,查出过中度产后抑郁。虽然治疗过,但最近你的情绪波动极其反常。”
他将报告推向我。
“张老师也向我反映,你跑到学校大闹,吓坏了不少老师和同学。”
“清晏,你病了。把子衿交给我,是你现在能做出的最理智的选择。”
他甚至伸手,想要拍拍我的手背。
我猛地抽回手,将那份医疗报告扫落在地。
“我没病!裴鹤川,是你联合所有人做局骗我!”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调解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调解律师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沈女士,请您控制情绪。裴先生已经十分仁至义尽了。”
裴鹤川站起身,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袖口。
“清晏,这份协议你先拿着慢慢看。三天后如果你还不签字,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
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温柔地耳语。
“其实我也不想闹上法庭。毕竟你曾是我最爱的女人。但微*胆子小,受不得委屈。你占着裴**的位置,她会有心理负担的。”
说完,他直起身,冲我抱歉地笑了笑。
带着律师走出了调解室。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裴鹤川编织了一张完美无缺的网。
他用六年的时间,将我一步步推向众叛亲离的边缘。
如今,他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扮演着宽容大度的受害者。
而我,成了一个神经质、暴躁、一无是处的弃妇。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裴子衿发来的微信。
“妈,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我刚才用攒的零花钱在网上买了锅具,已经送到酒店前台了。”
看着屏幕上那行稚嫩的字。
我胸口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酸楚,瞬间化作了燎原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隐藏在通讯录最底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谢律师。”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要打官司。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裴鹤川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
“沈小姐,倾家荡产倒不必。不过我的**费很贵,你确定你付得起?”
“我有一张底牌。这张牌,足以买下裴鹤川的全部身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