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芷不会做饭,也从来不做任何家务。
所以当大包小包各式各样的烹饪食材及调味料摆在客厅地面上时,向来处理事情游刃有余的沈清芷脸上第一次出现为难的表情。
“我……”
“我来处理。”
宴山淡淡挽起衬衫袖口,里面还穿着那件西餐厅上班统一发放的工作服白衬衫,领口是风琴褶样式,扣得一丝不苟,紧紧包裹着喉结。衬衫下摆延伸被扎在西装裤里,他的腰太瘦了,即使是黑色皮带最小的暗扣都松了一小截。
像株挺拔坚韧的玉兰树。
只是这树含苞待放,还透着孤傲与世隔绝的青涩。
宴山把地上放着的大大小小塑料袋拎到厨房,再一一拆开摆放好,不同的食材调料分别码好,光是这些做饭前的准备工作,就足以让沈清芷失去耐心。
他就这样安静、细致地拆分着食物,沈清芷捧了包盒装酸奶在一旁看得入迷,直到他发出求助的声音,她才回神。
锅里的油温刚刚好,宴山准备倒入切好的蔬菜时才发现还没来得及系上围裙,而两只手均沾了水,没办法自己穿。
沈清芷反应过来,从墙上拿了挂在那里许久都快落灰的围裙,不停地在宴山身上比划着:“哎,这东西……哪里是正面啊?”
“就这面,帮我穿上。”
“哦好,你太高了,头稍微低一点。”
宴山微微低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修长的上睫毛,即使这样,沈清芷依然没有办法完全绕过他的脖颈,只能垫脚:“再往前一点,我还是够不到……”
好不容易帮他将围裙套在身上,沈清芷拍拍**打算出去等着吃饭,回头又看到两根围裙系带飘在身侧。
这围裙对于骨架纤细的沈清芷来说刚刚好,她不需要系紧也能遮住大部分衣服,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就略显局促了。宴山看着瘦,骨架却不小,这围裙不系牢,两边敞开着根本保护不了里面的白衬衫。
围裙是粉色的hello kitty猫猫头图案,套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违和,就像她强硬闯入他的灰色世界中,带来了一抹色彩。
不过对于宴山来说,物品的实用性强于美观,轻声提醒:“还有系带。”
“嗯……好。”
沈清芷回答得也很轻,因为她发现绳子被拴在胸前,要系上还得从身后整个手臂环住他的腰,而这个动作使她整个人都快要贴到这宽阔的后背上。
近又暧昧。
等到沈清芷做完这个动作时,发觉额头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尖到处都是他身上残留的气味。
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像是私密的空间被别人撕开一角,安全感大打折扣。
“我出去了,你慢慢弄。”
呼。
踏出厨房门,沈清芷细微的呼吸才恢复正常,往日的轻松淡定早已不复存在,只要靠近他,她就不自觉地留意他的表情动作,甚至是眉毛蹙起时额间那一抹细微的皱起。
每一处都在分散着她的注意力,所以她极力克制远离。
回到卧室看会书,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厨房的声音像是被人用喇叭放大了几百倍。锅铲的撞击声,切菜的咚咚声,甚至抽油烟机呼呼声都那么清晰可闻。
沈清芷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怎么有他在的地方令她如此在意。于是她装作去冰箱里拿饮料,打**门走了出去。
冰箱就放在厨房门口,沈清芷一路过那里就能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忙碌的宴山。外面又是阴天,厨房中仅点了一盏灯,暮色沉垂,那盏暖调射灯低低悬着,大半个空间都浸在浅暗里。
男人身形清瘦挺拔,合身的纯白色衬衫一丝不苟,纽扣不知何时松了一个,仅扣至第二颗,冷白的喉结若隐若现。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骨节突出的腕骨,淡青色静脉浅浅伏在冷白皮肤之下。
他正垂眸处理食材,长睫密而卷,在眼下拓出狭长冷影。五官锋利俊美,神情淡得近乎漠然,没有半分烟火气的松弛。切刀起落节奏恒定,利落规整,不见一丝多余动作,连呼吸都显得平稳克制。
清洗食材时,飞溅的水珠顺着小臂滑落,滴进衬衫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宴山浑然未觉,侧身调小火候,脖颈线条冷白修长,下颌线绷得紧实。锅里溅起一点浅淡油星,落在衬衫下摆,一块浅黄印记突兀地晕开,目光淡淡扫过,男人眼中这才起伏了一丝情绪。
也许是在乎这件工作衬衫,损坏了怕不是要照价赔偿。不过很快那抹油星便在洗洁剂的**下散开,宴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
厨房里又静了下来,
锅里汤汁静静咕嘟作响,明明是亲手准备的一餐饭,宴山周身却寻不到半分世俗温情,依旧那么安静自持,所有柔软与躁动尽数收敛。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抬眼。
朦胧白雾阻隔在二人之间,宴山的视线稳稳迎上沈清芷的目光。
视线交汇,谁都不肯先让步。
那眼底表层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令她寻不到半分直白热忱,可今日深处,却藏着一层压抑许久的暗流,沉沉涌动。
谁都没有先开口,漫长几秒的对视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汤锅细微的沸腾声。
良久,宴山才率先垂下眼睫,主动切断了交汇的目光。长睫落下,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重新落回案板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方才那一场暗流汹涌的对视,只是沈清芷的错觉。
干净的白衫、小臂未干的水珠、衣摆斑驳的油渍,满室人间烟火,偏偏衬得他疏离自持。
像……
人夫。
一如沈清芷初遇时那般,温柔又疏离,赤诚又克制。他的那截修长白皙指骨,套上一圈银色婚戒该是多么美妙动人。
宴山转身弯腰去寻橱柜里的碗筷,围裙下露出白衬衫勾勒出的漂亮腰线,西装裤下包裹的笔直双腿,都令沈清芷欲罢不能。
好看得让她抓狂。
他好像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这样勾引,可偏偏,偏偏她又握不住什么证据,只能随着那些身体原始的本能不住沉沦。
宴山如果继续在她面前使这些勾栏手段,沈清芷怕不是脑子一热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