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车厢重新归于安静,裴时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黑色豪车平稳驶入清晨的车流之中。
车内冷气温度适宜,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冷杉香,萦绕在鼻尖,让温初梨纷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裴时衍目视前方,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温和,徐徐跟她介绍着公司的基本情况:“裴氏主营金融与企业投融资,部门架构清晰,节奏偏快,但团队氛围正规,不会出现压榨实习生、无偿加班的情况,你可以放心。”
温初梨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
她比谁都清楚,裴氏是京都顶尖的龙头企业,是无数名校毕业生挤破头都踏不进的顶级殿堂。
哪怕她是华大管理学出身,顶着京都名校的光环,在一众顶尖人才面前,也算不上绝对的拔尖。
寻常毕业生,至少要攒够两三年工作经验,才有资格投递裴氏的岗位,而她一个刚踏出校园的应届生,能拿到面试资格,已然是天大的机缘。
一想到即将踏入这座人人仰望的顶级公司,直面层层严苛考核,她的手心不由得微微冒汗。
察觉到身侧小姑**拘谨,裴时衍余光轻轻扫过她紧绷的侧脸,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年上男人独有的沉稳与耐心,步步引导安抚:
“不用过度紧张,你的专业成绩和在校履历我看过,很扎实。裴氏面试看重个人逻辑与应变能力,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而且我也是看中你的能力,裴氏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的声音沉稳笃定,像一剂定心丸,缓缓抚平了温初梨心底的慌乱。
成熟温柔的包容、细致入微的宽慰,让本就满心倾慕的温初梨,心底愈发沉溺着迷。
眼前这个男人,永远这般稳妥强大、温柔有度。
“时衍哥,我会好好发挥的。”温初梨抬眸,眼里亮起细碎的光。
裴时衍淡淡颔首,继而道出了岗位核心:“这次你应聘的是我的总裁助理岗,贴合你的管理学专业,工作内容琐碎但成长性很高,能学到的东西,远超普通基层岗位。”
这话一出,温初梨瞳孔微亮,眼底瞬间盛满惊喜。
她本以为只是普通部门文职,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贴身跟着裴时衍的总裁助理!
巨大的惊喜席卷心头,紧张之余,更多的是满满的期待。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父亲。
温初梨眼底的喜色瞬间褪去,指尖微僵,心头涌上一丝烦躁与无奈。
她迟疑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轻声道:“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温父严肃厚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梨梨,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联姻,你到底同不同意?”
熟悉的话语,压得温初梨心口发闷。
从她大三开始,家里就不停催她联姻,想用她的婚事,换取更多人脉与资源。
高三那年,她满心欢喜撞见清冷优秀的裴时衍,一眼心动,满心满眼便再也装不下旁人,这么多年,初心从未改变。
她从始至终,都抗拒这场利益联姻。
每次听到联姻两个字都立马挂了。
也正因次次强硬拒绝,家里彻底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冻结了她所有***,甚至暗中掐断了她在京圈的所有人脉。
京圈之内,人人都知晓**态度,无人敢出手帮她。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被迫接受那份月薪仅有微薄补贴、几乎等同于白干的实习工作,至少那份工作包吃包住,能让她在京都勉强立足,不用低头向家里妥协。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裴氏的面试机会,这是她彻底摆脱家庭掌控、靠自己站稳脚跟的唯一出路,她绝对不能输。
温初梨攥紧手机,语气坚定无比:“我不同意。”
“那小伙子样貌家世样样拔尖,不过比你大几岁,哪里配不**?”
温父的声音带着怒气,“这场联姻能让**更上一层楼,能给你一辈子安稳无忧的保障!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我不喜欢。”温初梨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轻声却笃定地坦白,“我心里有人了,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她的心上人,从来只有裴时衍。
藏了多年的暗恋,从未对外人言说,此刻为了拒绝联姻,终究还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的温父彻底被激怒,语气冰冷决绝:“好!既然你这么固执,眼里没有这个家,那以后,你就别再回**了!”
少女骨子里的倔强瞬间被激起,她不肯半分退让,硬气回怼:“不回就不回。”
话音落下,她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短短一通电话,字字句句尽数落入裴时衍耳中。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清晰的青白。
眼底所有的温柔与温和瞬间褪去,一层沉沉的阴霾迅速笼罩开来,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冷冽的气息席卷整个车厢。
原来……她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裴时衍的心底,酸涩、嫉妒、不甘瞬间翻涌,压过昨夜一整夜的挣扎与愧疚。
他昨夜辗转难眠,被对她的念想与负罪感反复撕扯,一遍遍克制自己肮脏滚烫的私欲,小心翼翼守着分寸,唯恐惊扰她、耽误她。
可原来,她的心底,早已住进了别人。
男人侧脸线条绷得极致僵硬,眉眼沉沉阴鸷,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哪怕满心醋意与沉郁,那张矜贵清冷的脸,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冷戾暗沉。
————
与此同时,**别墅。
古朴雅致的客厅里,温父大腹便便,穿着定制商务衬衫,满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眉宇间满是无奈。
身侧的温母身着一身华贵的帝王绿真丝旗袍,气质温婉端庄,是典型的慈母模样,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别这么逼孩子。”温母轻声劝慰,“我知道你是为了**,也是为了梨梨好,可孩子心里明明装着喜欢的人,咱们再逼也没用。”
温父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与顾虑:“我何尝不知?我最中意的,从来都是裴家的时衍啊。那孩子沉稳靠谱、品行端正、能力卓绝,是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梨梨若是能跟他在一起,不仅**能更上一层楼,梨梨这辈子也能稳稳妥妥、被好好呵护。”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满是忧心:“商场风雨难测,我们夫妻俩年岁渐长,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意外。我只是想给梨梨铺好后路,让她往后有人撑腰、无依无虞。”
“可这两年只要一提联姻,梨梨次次都是直接挂电话,我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温母默然叹息,满心无奈,却也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
黑色轿车内。
一路沉默无言。
十分钟的路程,在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漫长。
裴时衍全程一言不发,周身冷意不散,车速平稳却带着莫名的沉郁。
温初梨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当他是方才专心开车、不愿多言。
她兀自平复着刚才和家里争吵的情绪,心底暗暗发誓:今天的面试,她必须拿下。
唯有留在裴氏,留在裴时衍身边,她才有坚持下去的底气,才有对抗所有压力的勇气。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高耸恢弘的裴氏集团写字楼楼下。
京都最顶级的商业大楼矗立眼前,玻璃幕墙折射着盛夏的晨光,璀璨夺目,威严大气。
裴时衍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醋意与晦暗,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打破了车内死寂: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