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夕阳西下，气温渐凉。
随着火车哐切，哐切了八九个小时，顾晓年也终于到了终点站。
魔都市。
此刻，车站广场人流攒动，他随着人流，来到公交车站台，还有点懵。
“小伙子，去哪？问路五毛。”
见小年轻背个双肩包东张西望，一个老**普通话夹杂着本地方言，凑了过来问。
九十年代中期，魔都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顾晓年没碰到来询问住店的阿姨，却听到了这么句一问话，内心感慨不已。
听到老**说，问个路还收费，他心里便放下了些警惕。
无它，站台也有其他老**，正在跟一个旅客讲解要坐几路车，在哪倒车的话。
这不就很魔都么？
心里想着，嘴上却问凑过来的老**：
“阿姨，最大的图书**市场，叫什么名字？怎么走？”
“小伙子，你这可是问对人了。”
老**看到小年轻回应她，知道生意来了。
一边搓手指，一边笑着回应。
看她这架势，明显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哎，这人的基本信任，哪去了？
这种商业氛围，也着实让初到魔都的顾晓年，学到了。
人家吃这碗饭的，他当然理解。
没等老**再开口，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
“阿姨，给我说详细一点，给你一块。”
“小伙子，有前途，来，到站台这边来。”
老**先把钱揣进小挎包里，向顾晓年招了招手。转身走到公交站牌下。
“图书**市场是吧？看到没，这里有62路，你坐到静安寺，下来转换乘24路，在**门下。”
“那儿有个文庙书刊**市场。”
不愧是吃这碗饭的，老**没有怎么停顿，等他跟上来，叭叭叭几句交待，搞定了。
比买什么地图，省事儿多了。
“阿姨，这个确定是最大的图书**市场？”
人家虽然听着专业，不过，他还是不怎么放心，多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放心，要是问哪个小区，老**我还不保准，这个，我去过，包准的。”
“那就谢谢阿姨了。”
顾晓年示意老**，可以接着去做下一单了。
没料到，老**没走，反而又凑近他跟前，还故意压低声音，问：“小伙子，住宿么？”
“既干净，又便宜。”
火车站附近，还是这个年代，他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年轻。
拒绝了老**的好意，他硬是靠着脸皮厚，挤上了老**说的62路。
不得不说，人真多。
当然，男孩子出门在外，也容易被人占便宜。
临近天黑，他终于赶到文庙街附近。
在附近找酒店**住宿，吃饭，一夜无话。
第二天，顾晓年带上手稿，便一早出了门。
他没先去隔壁市场，因为他也清楚，早上，是**商最忙的时候。
人家忙着出货，肯定不会搭理他这种，不进货的小年轻。
“老板，帮我复印几张手稿。”
在**市场门口，顾晓年找到了一家复印打字社，推门进去招呼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原稿还是自己留着保险。
之所以没有直接向出版社投递稿件，而是老大远的亲自跑一趟。
还是因为目前圈子文化太严重，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年轻，也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邮寄投稿这一招，哪有想的那么简单？
除非是十几块钱的短篇，没太大的利益。
“五毛一张，复印几张？”
一听又是五毛，顾晓年心里也是不禁吐槽：
这价格，三十年不变，跟他家小麦也真是有一比。
“先复印个十张吧。”
从挎肩包里掏出一沓手稿，找到第一卷，抽出前边的内容，数出来十张递给老板。
然后，他也是随口打听道：
“老板，这市场，有出版社的驻点么？”
“驻点是有，还不少，不过，市场里的出版社驻点，都是负责发行的。”
“怎么？小伙子，想投稿？你大几了？”
接过顾晓年递过来的手稿，中年老板扫了一眼，又听到这小年轻询问这话题，哪还不明白？
抖了抖手里的稿子，觉得好笑，这年头，作家梦真多。
大学生都开始下场了。
“开学大三，确实想投稿，大哥，有推荐么？”
顾晓年没说自己只是个高中生，年龄虽小，可表现出来的气质，可不像十七八的样子。
会让人自动忽略，他那青涩的脸庞。
顺着老板的话，顾晓年也是赶紧请教。
“市场里，文艺出版社那边的发行部，有编辑在那收稿。”
“不过，也只是故事会那个部门的，他们需求量大，收的都是些中短篇故事。”
“你这是中篇还是？”
见只复印十张稿子，中年老板一边开始复印，一边给顾晓年普及。
“十来万字的长篇。那大哥，其他出版社呢？”
“那要看你找外省出版社，还是本地出版社了。”
“大哥，怎么说？”
大早上的，复印店也没什么客人。顾晓年也没客气，接过复印好的稿子，装进挎包内，并没立即离开的打算。
而是跟老板讨教了起来，毕竟人家就在市场门口，知道的肯定多。
“本地出版社，办公场地当然不在这边了。不过，你可以找他们发行部的人打听。”
“外地出版社的驻点，有几家，就在斜对面那个写字楼上。”
“不过，你还是先去市场里转转的好，看看各家卖的都什么书。”
老板也没嫌弃他什么，而是有问必答的，帮他解了不少疑惑。
顾晓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第一卷剩下的几十张稿子，也一并拿出来，递给老板，让他复印。
“嚯！还真有十来万字。小伙子，什么题材的？”
老板接过一沓手稿，抖了抖，笑着打趣问。
七八十张呢，那可不就十来万字。
“野外探险。大哥，有没有推荐？”
“小伙子，听老哥一句，别找那些个人出版社。”
“他们没有书号，印刷厂，都是些二道贩子。”
大早上的，一次性复印这么多，见小伙子也没跟他讨价还价，于是便压低声音，好心提醒了一句。
这一点，顾晓年还真不知道这里的门道。
况且，他上辈子做的是机械配件生意。都是给大厂做配套，跟出版社也没打过什么交道。
于是，他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老板所说的个人出版社，也就是所谓的民营企业出版社。
又或者，叫些文化公司之类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