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把暗线图收进夹层,站起来走到后院。隔离屋的帘子放下来了,里面传来陈巧均匀的呼吸声。她隔着帘子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堂屋,把灯吹熄了。黑暗合拢过来时,她把竹哨从衣领中取出来握在掌心。哨柄横纹贴着指腹,微凉。她站在那里,听见巷口的风灯在风里轻轻晃,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缓缓地移动。那道光扫过窗台上那只粗瓷碗的缺口时,缺口里积着的那点反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她闭上眼。明天医馆正式开诊。东角门废药房那边,她需要亲自去一趟。卫嬷嬷的木牌还在她的袖中,“小心”二字的刻痕贴着腕侧,像一条正在被收紧的线。她把竹哨重新挂回颈间,走到桌边坐下,在黑暗中等待天亮。
第二日清晨,白朵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她披衣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见方大娘站在石灰线外侧,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巷口方向。白朵拉开半扇门,方大**声音从布巾后面闷闷地传过来:“郭大夫,巷口王婆子家昨晚又发热了两个。她儿子、儿媳妇都烧起来了。还有隔壁布庄,伙计的娘也开始咳了。”
白朵快速算了一下。昨夜已知病例七个,加上新增三个,已经十个。而且三个新增病例全都在朱雀巷内部,不再局限于东角门废药房附近。扩散圈正在扩大,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方大娘,您回屋去,别出来了。我让春桃给您送一包药过去,您每天煎一副喝,不管有没有症状都喝。这几天别开茶棚,别串门。”
方大娘点着头退回了自己屋里。白朵转身回屋穿好衣裳,把春桃叫起来:“你去后街柳如烟那儿,让她哥把陈巧的孩子和婆婆再往里挪一间屋子,跟其他人隔开。然后把昨天配好的预防方包三副,给方大娘送过去。回来的时候绕道走,别经过巷口王婆子家。”
春桃领了药包就出了门。白朵站在堂屋里,把暗线图重新展开。她昨晚标注的“三重扣”链条旁边,又添了三个新点。三个新点从巷口方向朝巷尾延伸,与秋月取货路线的东段逐渐靠近。如果把所有已知病例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三个都在东角门废药房附近,然后逐步向西扩散,经过两条街的交叉口,最后进入朱雀巷。像一条水流从源头向外蔓延,而蔓延的方向与秋月每次取货后返回的路径完全一致。
她把图折好收进夹层,走到后院隔离屋外面,隔着门帘问了一句:“陈巧,你男人今天怎么样?”
帘子里面传来陈巧沙哑的声音:“烧还没退,但比昨天稍微清醒了些,能认得人了。”
“你呢?”
“我咳得厉害,但头不疼了。”
白朵在帘子外面站了片刻,然后回到堂屋,把竹哨从衣领中取出来搁在桌面上。哨柄的横纹朝北偏西,对准暗线图上东角门废药房的方向。她在那张图旁边又加了一行字:“扩散方向:废药房→东角门→两条街交叉口→朱雀巷。与秋月取货路线完全重合。”
午后,陈太医来了。
他没有进门,站在石灰线外侧,把一封信从门缝里递了进来。白朵接过来拆开。信上写得很简单:“太医院今日紧急会议。院判刘世安主持,结论是‘秋燥而已,不必惊慌’。各街巷病例上报一律留中不发。陈太医请调令,被驳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