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朵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她站在门内,陈太医站在门外,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石灰线和三块青砖的距离。
“刘世安压住了上报渠道。”陈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控制着太医院的疫病信息汇总。所有病例报告都进他的案头,不进皇帝的眼。他的理由很充分——‘秋燥而已,往年也有,不必兴师动众’。太医院里有人信他,有人不信,但没人敢越过他上报。”
“公主那边呢?”
“公主的发病周期缩短了。从十日一次变成了七日一次。太医院派了人去复诊,结论还是‘体质偏弱,静养为主’。但公主自己写了手谕,让陈太医转交给你。”
陈太医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从门缝里塞进来。白朵展开。帛上只有两行字,公主亲笔:“第三扇窗的窗纸昨日换了。新纸。旧的被扔在墙根下,我让丫鬟捡回来了。”
白朵的手指在帛面上停了一拍。旧窗纸。第三扇窗的旧窗纸,被公主的丫鬟捡回来了。那扇窗的窗纸持续保持纯白,她一直怀疑有人在定期更换。现在旧窗纸落到了公主手上。
“旧窗纸在哪里?”
“公主收着了。她说等你下次入府时给你看。”
白朵把帛卷好,放进药箱夹层。她转向陈太医:“你回去告诉公主,让她把旧窗纸包好,不要用手直接碰,用夹子或者筷子夹。包好之后放在干燥的地方。如果窗纸上有任何气味或者颜色异常,别去闻,直接封存。”
陈太医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的步子比来时快,灰蓝色的布衫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白朵回到堂屋,把今日所有信息重新整理。太医院被刘世安压住了上报渠道。公主发病周期缩短。第三扇窗的旧窗纸被公主捡回。疫病扩散方向与秋月取货路线完全重合。四个信息放在一起看,刘世安这个名字的密度越来越高。太医院院判、皇后宫中执役调任路径的起点、太医院图谱的源头供给者、疫病信息上报的拦截者——四个角色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秋月每隔三日从东角门废药房取出的太医院图谱,是这个链条上的物理证据。
她取出暗线图,在“刘世安”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四个词:“院判。皇后宫。图谱源。疫报截。”然后她把那张图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两个交叉的箭头——一横一竖,交叉成一个“十”字。她在“十”字旁边写了两个字:“重合。”
入夜后,枣儿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进来。白朵在后院井台边等着,见他从墙头翻下时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只有布鞋底蹭过青苔的细微声响。他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只巴掌大的粗布口袋,袋口用麻绳扎着。他把口袋递给她,然后退了一步,蹲在井台边,像一只在墙角等食的猫。
白朵解开麻绳,把袋口朝下倒在一张干净的桑皮纸上。里面是一小撮碎纸屑。纸屑的颜色是米白色的,质地很薄,和公主府第三扇窗用的那种窗纸材质相似。碎纸屑中混着一些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纤维——像是某种植物纤维被研碎后掺入纸浆中。她把碎纸屑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种极淡的、类似薄荷但又比薄荷更沉的草木气味。她把碎纸屑重新装回布袋,扎好,放进药箱夹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