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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川整夜没有离开。
天快亮时，他才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
“你说得对。”
“我一直觉得，你做出的选择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很低。
“叔叔婶婶去世以后，你什么都不肯学。”
“董事会开到一半，你会因为头疼离开。”
“财务报告送到你面前，你看不到十分钟就睡着。”
“我那时真的很怕。”
“怕陆氏出问题，怕你守不住父母留下的东西。”
我没有打断他。
这些话，他从前从没说过。
“后来公司越来越好。”
“所有人都来问我的决定，却没人问你。”
“我开始觉得，股份写在谁名下不重要，真正能承担责任的人才有资格做主。”
“你每年签续聘时那么随意。”
“我便觉得，那只是你对我的依赖，不是真正的授权。”
我问他。
“所以你想要永久经营权？”
“是。”
陆明川没有否认。
“我想过。”
“我甚至觉得，这是对公司最好的安排。”
“但我没有想过拿走你的股份。”
我看着他。
“你不用拿走股份。”
“只要我所有文件都由你签，所有资产都由你处置，所有决定都必须经过你，我手里的股份就只剩下一个数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我曾经确实依赖他。
父母刚去世时，我不敢进他们的房间，也不敢看任何与公司有关的文件。
是陆明川替我挡住那些股东和亲戚。
有人想趁我年幼低价**股份，也是他第一个拒绝。
这些恩情都是真的。
可正因为是真的，我才用了八年时间相信他。
也让他在八年里逐渐忘记，自己手里的权力来自谁。
“昭宁。”
“你还能再信我一次吗？”
我摇头。
“不能。”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就因为我去了那间办公室？”
“不是。”
“是因为我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你觉得我做错选择时，会不会再次替我纠正。”
我可以原谅一次争吵。
甚至可以原谅他误解公司权限。
可我无法把人生再交给一个坚信自己比我更有资格做决定的人。
监控记录很快送来。
画面里，陆明川在电脑前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他打开过备份页面，也进入过删除程序。
最终没有按下确认。
这份记录可以证明他保全了证据。
同样也证明，他真的考虑过销毁。
林律师将材料归档。
“陆先生主动提交证据，可以作为后续调查的配合情节。”
陆明川苦笑。
“原来我替陆氏做了八年，最后只能换来一句配合调查。”
“不是。”
我将他的任职审计报告推过去。
“你的成绩、薪酬和应得奖金都不会被抹掉。”
“可功劳不能抵消错误。”
“就像八年的照顾，也不能换来你继续替我做主的资格。”
他拿起报告，一页页翻下去。
里面既有他完成的项目，也有他越权批准的支出。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次发现，我没有因为失望而否定他的全部。
可这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因为我越冷静，他越明白这不是一场等气消了就能结束的兄妹争吵。
走到门口时，他低声问我。
“如果我没有娶苏念，我们会变成这样吗？”
“会晚一点。”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但只要你一直觉得我的人生应该由你决定，迟早都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