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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压了块浸水的石头。
每一次吸气,都只能挤进一点点空气。
我靠着山壁坐下,把外套盖在头顶,手指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
通讯录最上面,原本有五个紧急***。
贺砚、周既白、裴照、陈渡,还有贺家的司机。
这二十年,我每次迷路,他们总会来一个。
周既白会骂我站着别动。
裴照会让我拍周围的建筑。
陈渡嘴最损,却会骑着摩托满城找我。
至于贺砚,他从不问我为什么又走丢。
他只会说:“听着我的声音,我马上到。”
我先打给周既白。
响了两声,被挂断。
很快,他发来消息。
在漂流,手机进水,晚点说。
我打给裴照。
他接了,**音却嘈杂得听不清。
“温栀?”
“裴照,我在旧栈道,我的药没了......”
“你真进去了?”
他声音变了。
旁边的陈渡却一把抢过手机。
“行了啊,测试输了就输了,别把自己说得快死了。”
“我没有骗你们......”
“你上个月不也说喘不过气?贺砚赶过去以后,你不是好好的?”
那次我确实没发作。
因为贺砚在十分钟内送来了药。
可他们只记得最后我没事。
便觉得之前所有的害怕,都是我矫情。
电话被挂断。
我终于拨给贺砚。
这一次,他接得很快。
“又怎么了?”
不耐烦的四个字,像冰水浇下来。
我咬着唇,尽量把话说完整。
“贺砚,我被语音带进旧栈道了。”
“树倒了,路断了,药也掉下去了。”
“我现在......真的喘不上气。”
他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自己粗重又破碎的呼吸。
我以为他终于会信。
可下一秒,贺明珠兴奋的欢呼声传来。
“十二分钟!砚哥第一!”
水花四溅。
有人起哄让她亲冠军一下。
贺砚似乎走远几步,语气压低。
“温栀,别闹了。”
“我没闹......”
“语音终点设在下游,不是悬崖。明珠只是想逗你,又没真想害你。”
我的视线开始发黑。
“可路线被改了,前面是封闭栈道。”
“那你就原路返回。”
“回不去......”
我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鸣。
“贺砚,求你,能不能来接我?”
这是我二十年来,说得最狼狈的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
不是心疼。
是觉得麻烦。
“救援电话打了吗?”
“打了。”
“那就等救援。”
他语气缓和一点,却仍没有要来的意思。
“我现在陪明珠,她刚才呛了水,情绪不太好。”
“你别动不动拿哮喘吓人。实在不行就问路人,景区又不是荒山。”
“等我们漂完,我去找你。”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终于死心。
“贺砚。”
“嗯?”
“如果今天被困的人是贺明珠呢?”
他没回答。
可那一瞬间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如果是她,他不会让电话响到第三声。
不会叫她等救援。
更不会在她快要窒息时,嫌她扫兴。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订婚戒指被雨水冲洗得很亮。
他说过,这枚戒指是一个不会失效的坐标。
无论我在哪里,他都会循着定位找到我。
可现在,我不想再被他找到。
我关闭了共享二十年的实时位置,删除所有紧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提示音。
贺砚声音一沉。
“你关定位干什么?”
“温栀,打开。”
“听见没有?别在这种时候耍脾气!”
我把戒指放在木板上。
雨水卷着它,一点点滑向栈道边缘。
“贺砚。”
我喘着气,轻声说:
“以后不用来接我了。”
戒指坠入山涧。
我挂断电话,将仅剩的电量留给救援队。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山壁震动,碎石接连滚落。
救援电话里,工作人员急声喊我离开,可我的双腿已经没有力气。
胸腔彻底锁死。
我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拼命张嘴,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山体崩裂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我闭上了眼睛。
贺砚,我们没有未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