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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前三日,我去了银庄。
我想为自己置办一床新被和一只妆匣。
掌柜却道:
“陆夫人昨日拿着你的存契和陆家私印,已经将银子取走了。”
我连忙赶回家。
院中正在办妹妹的添妆宴。
妹妹身前摆着一套鎏金酒器,十二只杯盏皆嵌着红宝石。
姑母赞叹:
“这套酒器怕是要几十两。”
阿娘满面骄傲。
“整整六十八两。娇娇进了裴家,总不能寒酸。”
与我存在银庄里的数目,一文不差。
我走到阿娘面前。
“我的银子呢?”
满院说笑声停了下来。
阿娘皱眉。
“今日是**妹的好日子,非要现在闹吗?”
“是不是你取走了?”
她见瞒不住,索性承认。
“娇娇缺一套待客的酒器。你嫁给谢怀安,用不上这些排场,银子以后再攒便是。”
“那是我攒了六年的嫁妆。”
阿爹不悦地放下酒杯。
“陆家养你十七年,花了何止六十八两?用你一点银子,还要向你禀报?”
“为何不用妹妹的?”
兄长冷声道:
“娇娇进裴家,处处都要打点。你嫁个穷教书的,怎能同她相比?”
妹妹红着眼起身。
“姐姐若在意,我把酒器还给她。”
她嘴上说着还,手却仍按在酒壶上。
阿娘已经将她拉回座位。
“添妆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多晦气!”
“你非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闹得全家离心吗?”
“那都是我的东西。”
阿爹冷笑。
“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没有陆家,你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
满院寂静。
我看向阿娘。
只要她替我说一句公道话,我或许还愿意相信,她曾真心疼过我。
可她只是挡在妹妹面前,满眼失望。
“清宁,你从前最省心,怎么临到出嫁,反倒越来越自私?”
兄长也不耐烦道:
“娇娇一生只嫁一次。你少几样东西,难道便活不下去了?”
他们总觉得,只要我还能活着,便算不得受了委屈。
少一碗吃食饿不死,少一件新衣冻不死。
少一坛酒、几箱嫁妆,也不耽误出嫁。
阿娘见我不语,以为我终于服软。
“等娇娇在裴家安顿好,阿娘再给你酿一小坛甜酒。”
“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我的婚期就在三日后。
她却像忘了,陪嫁酒一旦错过婚期,便再也补不回来。
我垂下眼。
“好。”
“到此为止。”
入夜后,陆家依旧灯火通明。
阿爹在前院宴客,兄长带人给裴家送添妆。
阿娘守在妹妹房中,叮嘱她出嫁后的规矩。
无人来我的院子。
离开前,我去了后院。
那半坛只剩坛底浊酒的陪嫁酒,仍摆在桂树下。
我揭开泥封,将酒缓缓倒进树根。
浑浊酒液没入泥土,再也闻不到半点桂香。
这些年,我总盼着中秋开坛。
盼阿娘亲手为我斟一碗酒,告诉我。
无论嫁去哪里,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可我等到的,只有被挑剩的半坛浊酒。
最后一滴酒落尽,我放下空坛,背起包袱。
身后的陆家灯火如昼,却没有一盏为我而留。
妹妹屋里传来笑声。
阿娘温柔地唤她娇娇,说无论她嫁得多远,陆家永远是她的退路。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她想起我。
我跨出门槛,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