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钟声落下，满城安静。
晏玄青站在新神殿前，胸口还插着秦守那把断刀。
他却没倒。
腐烂的手指扣住刀柄，一寸寸往外拔。
每拔一寸，八十一座香炉便亮起一座。
不是火。
是黑气。
跪在长阶两侧的百姓忽然捂住胸口。有人咳出血，有人抱着头倒地，还有个妇人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
“我的眼睛，好疼。”
“我**病怎么又犯了？”
“国师，你不是说愿望已经实现了吗？”
晏玄青把断刀扔在地上。
“求人办事，总要还账。”
他抬起眼，脸上的金漆已经掉了大半。
“你们这些年求来的命，求来的财，求来的孩子，全是本座借给你们的。”
“如今你们改拜野神，那就还回来。”
黑气从香炉里钻出，缠住每一个许过愿的人。
我翻开旧神谱。
灰色手印下面，慢慢浮出六个名字。
岩伯。
泊公。
秦守。
药婆。
灶叔。
柳娘。
第七处却是一片焦黑。
无论我怎么擦，纸页都翻不过去。
“还缺一个。”
我抬头看向石台。
七根锁神索都断了，可地上只有六尊神像。
灶叔胸口那张嘴抖了一下。
“小八，先救人。”
“第七个是谁？”
没人回答。
一直立在破庙角落的那盏石灯，忽然裂开。
一只枯瘦的手从灯腹里伸出来。
“是我。”
灯婆从碎石里撑起身。
她没有脸，五官全被烟熏平了，胸口只剩一个空洞。
我小时候总爱坐在她灯座上。
她从不说话。
我一直以为，她天生就是一盏灯。
灯婆摸了摸我的头。
“我的灯印，被他埋在新神殿下面了。”
晏玄青轻笑。
“现在才想起来，晚了。”
他一脚踩住断刀。
整座新神殿发出一声闷响。
长阶从中间裂开。
石缝下面，没有泥土。
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老人，孩子，妇人，逃荒的灾民。
一块块木牌被砌进地基，上面缠着黑线，另一头连着满城百姓。
最深处，一盏只剩半边的青铜灯正在燃烧。
灯芯不是棉线。
是一根根人的头发。
晏玄青看着我。
“灯印就在下面。”
“你敢拿吗？”
灯婆突然抓紧我的手腕。
她的声音第一次发了颤。
“小八，别点初火。”
“这座城，会跟着一起烧。”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孩子的哭声。
我低头看去。
青铜灯旁边，竟蜷着一个活人。
他抬起脸。
和千年前的晏玄青，一模一样。